第39章 南汉 殇帝刘玢
在嘴里炸开,我\"噗\"地吐在汉白玉栏杆上,黄澄澄一滩倒像团龙纹。 父皇是在端午夜咽的气。那日太医院院判抖得像筛糠,说陛下嫌艾草味冲,硬要撤了驱虫的香炉。我掀开龙帐时,老头子的手已经凉了,指节还死死抠着褥子上的五毒纹。十九弟扑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我盯着父皇微张的嘴,总觉得他最后想说的不是遗诏。 灵前守夜那晚,钟允章拎着食盒来找我。素银碗里盛着冰镇荔枝,红壳上凝着水珠。\"三郎可记得汉文帝夜驰入未央宫的故事?\"他拈起颗荔枝,指甲掐破果壳的动作像在拧断谁的脖子。我嚼着甜腻果肉,看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跳,忽然听见外头喧哗声起。十九弟带着羽林卫闯进来时,我正用孝带擦手,猩红荔枝汁顺着白麻布往下淌。 后来史官怎么写那夜的?说暴风折了承天门匾额,说十九皇子意图谋反被诛。我只记得钟允章攥着我手腕往玄武门跑,掌心汗津津的。城楼上火把照得人脸发青,十九弟被按在地上,金冠歪斜着露出半张稚气未脱的脸。\"三哥!\"他冲我喊,声音尖得劈了调,\"你说过最烦当皇帝!\"我抬手示意弓箭手暂停,蹲下来替他正了正冠:\"十九啊,三哥现在改主意了。\" 登基大典前夜,我在甘露殿试穿衮服。十二旒冕压得脖颈生疼,织金云龙纹硌着后腰。钟允章捧着玉圭进来,见我瘫在龙椅上翘着腿,噗嗤笑出声:\"陛下这模样,倒像西市绸缎庄试新衣的公子哥儿。\"我扯开衣襟灌了口冷酒:\"要不这龙袍给你穿?\"他忽然敛了笑,伸手替我系上盘扣:\"三郎,明日过后,可再不能说这等浑话了。\" 起初那些日子,我常疑心自己还在邕州别院耍酒疯。早朝时听着山呼万岁,总想掀了冕旒问他们认错人没。钟允章升了中书侍郎,每日抱着一摞奏折跟在我后头念叨:\"陛下,岭南水灾要拨银子...陛下,北边契丹又在骚动...\"有回被烦得急了,我抢过折子扔进太液池:\"让他们把折子写成戏本子,朕瞧着乐了再批!\" 八月十五宫宴,我召了西市杂耍班子进宫。吐火的汉子把廊柱熏黑一片,走索的姑娘踩着月牙儿晃悠悠。老丞相颤巍巍出列劝谏,我掷出酒盏砸在他脚边:\"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吊丧!\"满殿噤若寒蝉时,忽见钟允章离席起舞,月白袍子转得像朵玉兰:\"陛下,臣新学了柘枝舞,可要同乐?\"那夜我们醉倒在蟠龙柱下,他枕着我膝盖说:\"三郎,咱们把这江山当个蹴鞠踢着玩可好?\" 转年开春,契丹真打过来了。我在朝堂上啃着糖渍梅子听战报,钟允章突然出列说要亲征。梅核卡在喉头,我咳得满脸通红:\"你当打仗是斗蛐蛐?\"他跪在丹墀下,脊梁挺得笔直:\"当年与陛下夜奔三十里,臣的骑术尚可。\"我摔了盛梅子的琉璃盏,碎碴子溅到他脸上:\"滚!都给朕滚!\" 那夜我独坐宣政殿,翻出积灰的《盐铁论》。烛泪滴在\"国虽强,好战必亡\"那行字上,凝成个血痂似的印子。三更天时禁军来报,说钟侍郎带着虎符去了北营。我踹翻鎏金烛台,火苗窜上帷幔,满殿都是焦糊味。 钟允章走后的第七日,我开始在寝殿墙上刻正字。金砖划花了指甲,刻到第三个\"正\"字那晚,捷报与棺椁同时进了京。我赤脚扑到柏木棺材上,里头躺着半截焦黑的枪杆——说是遇上埋伏,连人带马烧成了炭。那夜我把所有宫灯都砸了,抱着钟允章留下的柘枝舞衣蜷在黑暗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邕王府那个雪天。原来不是所有锁头都能被钥匙打开,有些笼子,要等人死了才算破。 朝臣们渐渐发现,新帝的脾气比岭南的天变得还快。前日还说要重修白马寺,今晨就要拆了盖酒窖。老翰林劝谏,我让人在他官帽上插满牡丹;将军请战,我赐他绣花针当剑使。最疯那次把奏折全糊了风筝,可惜线放到一半就被雷劈断——就像我的人生,刚尝到点痛快滋味,就被老天爷掐了尖。 重光四年生辰,我在麟德殿摆了百兽宴。铁笼里关着暹罗来的白虎,绿眼睛幽幽发亮。酒过三巡,我非要进去与虎共舞。笼门将闭时,忽见个戴昆仑奴面具的乐师扑进来,被虎爪拍碎了琵琶。禁军乱箭齐发,白虎哀嚎着倒下,那乐师面具脱落,露出张与我七分像的脸——是流放琼州的大哥旧部。 那夜我浑身虎血坐在龙椅上,看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突然笑出眼泪。原来他们都想我死,连死了十年的大哥都在地下使绊子。天明时分下旨诛了乐师九族,连他家看门狗都剁成了肉泥。史官记这段时手抖得厉害,墨点子污了半张纸。 腊月里,十九弟的王妃抱着婴孩进宫。那团锦绣襁褓递过来时,我闻见熟悉的茉莉香——是母妃生前最爱的头油味。婴孩突然咧嘴笑,露出粉红牙床。\"皇兄,给孩子赐个名吧。\"十九弟的声音像浸了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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