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宋英宗 赵曙
"话没说完就昏过去了。曹娘娘把玉玺塞进我怀里,她的手比当年教我写字时粗糙多了。屏风后头站着司马光,他正在往起居注上写什么,烛光把影子投在《尚书》的封面上。 仁宗咽气那刻,我正跪在龙床前替他擦汗。老人家喉咙里突然发出"嗬嗬"的声响,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肉里。曹娘娘扑上来掰他手指时,我瞥见屏风后头司马光的笔尖顿住了,墨汁在宣纸上洇开铜钱大的黑斑。 登基大典那天飘着雪粒子。礼官唱到"授玺"时,韩琦托着玉盘的手抖得厉害。我伸手去接传国玉玺,发现它比想象中沉得多,盘龙钮上的金丝刮得掌心发痒。转身那瞬听见曹娘娘轻咳,她戴着珍珠面帘,可我知道那双眼睛正盯着我的后脖颈。 头回坐在垂拱殿的龙椅上,我数清了殿顶藻井共有三百六十块花板。韩琦出列说要追封生父为皇考,话音还没落,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溅到了我袍角上。司马光举着笏板往前挤,差点撞翻吕诲手里的茶盏。那天散朝后,我在后殿吐了三次,御医说是羊羹吃急了。,! 夜里批折子,曹娘娘身边的嬷嬷送来碗杏仁酪。青瓷碗底压着张字条:"官家莫忘根本。"我盯着窗棂上晃动的灯笼影子,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她教我写"孝"字,笔锋要藏三回。 濮议这事闹起来时,正赶上黄河发大水。欧阳修在延和殿跟我算账:"陛下可知王珪在河北收了多少请愿书?"他袖口沾着墨渍,靴子上全是泥点子。外头雷声滚过,我数着雨打芭蕉的声响,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谢恩",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洇出个红圈。 曹娘娘搬去庆寿宫那日,我把她当年给的玉佩系在腰上。老太太扶着门框说:"这宫里每块砖都认得你。"她转身时,我瞧见发髻里掺了银丝,和庆宁宫廊下挂的铜铃铛一个颜色。 韩琦带着二十七个老臣跪在宣德门外那晚,我躲在福宁殿看父亲留下的《资治通鉴》。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庆历八年秋天他带我去大相国寺捡的。外头梆子响到三更,司马光求见的牌子递进来三次,最后一次我让人传话:"告诉司马卿家,朕在抄《孝经》。" 生母进宫那天,我特意换了月白常服。老太太跪在丹墀下行礼,发间的银簪子直晃眼。扶她起来时摸到满手老茧,和曹娘娘养尊处优的手完全两样。晚膳时她盯着御膳房的蟹黄包子发呆,小声说:"你爹最爱吃这个,就是嫌费银子。" 嘉佑旧臣闹得最凶时,我半夜常去资善堂转悠。仁宗当年用过的砚台还在案上摆着,镇纸下压着我十三岁临的《兰亭序》。有回撞见值夜的小黄门偷喝我的参汤,那孩子吓得打翻烛台,火苗蹿起来烧焦了半幅帷幔。 韩琦病倒那日,我在他床前坐了半炷香。老头儿攥着我的手往他心口按:"陛下摸摸,老臣这颗心比洛阳城的牡丹开得还旺。"他咳嗽时胡须上沾着血沫子,药味里混着陈年墨香,跟父亲书房的味道像极了。 司马光上《濮王议》那日,我故意在朝会上打翻茶盏。热水泼在龙袍上,看着那些老臣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三哥往我床上倒墨汁的光景。退朝后躲在更衣室,发现膝盖被烫出两个水泡,跟当年练跪礼留下的疤叠在一起。 生母病重时,我偷换了常服溜出宫。濮王府的门房没认出我,举着扫帚要赶人。三哥从后院冲出来,腰间的玉佩还是我当年用过的。老太太弥留之际摸着我的脸说:"四哥儿瘦了。"她到死都叫我乳名,就像我从来不曾坐上那把雕龙椅子。 曹娘娘派人送来金丝楠木棺那日,我在庆寿宫跪了整宿。老太太隔着帘子叹气:"何苦来?"我说不出话,盯着她榻前烧剩的半截蜡烛,蜡泪堆得像座小雪山。天亮时她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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