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裂痕

那双刚刚还闪烁着非人幽光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沾满灰尘和冷汗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和苍白的皮肤上。

    他再次陷入了昏迷。或者说，是两大意志激烈冲突后，身体和灵魂都达到了极限的自我保护性沉寂。

    非人的意志暂时退却了。

    韦神的自我意识也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只留下一个彻底失去意识、生命体征微弱到极点的躯壳。

    走廊里，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尘埃缓缓飘落的声音，和远处两座破壁者冰雕散发出的森森寒气。

    林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后方那撕裂般的剧痛和凶煞反噬的灼烧感。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滴进她因痛苦而半眯起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看着门口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倒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那张苍白、脆弱、沾满灰尘和汗水的侧脸。

    这不再是图书馆里那个解数学题到忘我的清华天才，也不是刚才那个以非人意志改写规则、抹杀破壁者的恐怖存在。

    这只是一个……被卷入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漩涡中，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凡人。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后怕，有深深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缓缓站直身体，动作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僵硬。她走到韦神身边，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扶他，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

    她又看向他的左腕。那圈乌黑的指印确实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淡淡灰色印记。但林薇知道，那秽毒并非被彻底清除，而是被某种更恐怖的力量强行“转化”了形态，蛰伏了起来。而更深的隐患，是那具躯壳内沉睡的两股意志，如同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胸口衣襟处。那里，隐约可见一根褪色红绳的轮廓。

    灰白石子……刚才那关键的一丝暖流……

    林薇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她伸出手，动作异常小心地，将韦神沉重的、毫无知觉的身体翻了过来。他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泥泞的混合物，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紧锁着。

    林薇沾血的右手从腰间那个黑色扁平匣子（星骸的收纳形态）上拂过，匣子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支仅有手指长短、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淡金色液体的微型注射器。

    她毫不犹豫，将注射器精准地刺入韦神颈侧的静脉。

    嗤……

    淡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韦神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丝。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维生刺激剂，只能吊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林薇收回注射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后方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剧痛和力量反噬带来的眩晕感。她伸出双臂，穿过韦神的腋下和膝弯，试图将他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沉重而冰冷。韦神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加上林薇此刻重伤虚弱，这个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韦神沉重的身体半抱半拖地扶了起来。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肩头，冰冷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林薇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被空间涟漪扭曲过的墙壁（银面逃离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座破壁者冰雕和弥漫的幽蓝光尘。

    安全屋已经暴露。

    “司辰”的猎犬虽然暂时退却，但绝不会放弃。

    而韦神体内那个东西……更是无法预测的恐怖变数。

    这里……不能待了。

    她架着昏迷不醒的韦神，拖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一踉跄，极其艰难地朝着安全屋那扇被无形力量封死的、深褐色的实木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拖痕。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既是对昏迷的韦神说，也是对自己说：

    “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