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残阳泣血忠魂归处
连忙起身:“陛下,蓝姑娘她……” “以王妃之礼安葬,”赵昺打断他,将蓝珠放在殿中临时铺就的锦垫上,伸手替她合上眼睛,“选最好的棺木,葬在汴梁城外的青山上,能看见江南的方向。” “臣遵旨。”刘秉忠躬身,看着陛下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本想说“战时不宜大办葬礼”,可看着陛下眼底的悲恸,话到嘴边却成了“臣会亲自去办,定让蓝姑娘走得安心”。 赵昺点点头,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汴梁城被圈了起来,周围散落着代表元军的黑色棋子,北方的大都方向,一枚棋子被推倒,旁边写着“忽必烈重伤”。 “元军的动向如何?”赵昺拿起一枚白色棋子,放在汴梁与大都之间的官道上。 “海都率残部逃回漠北,沿途收拢溃兵,看样子是想等忽必烈的消息;铁穆耳在大都主持大局,已派人快马去漠北,似是想稳住海都;阿剌罕被俘后,嘴硬得很,只说‘成王败寇’,不肯吐露元廷的虚实。”刘秉忠指着沙盘,一一禀报,“还有,濠州那边传来消息,朱元璋所在的皇觉寺,被元军溃兵洗劫,他不知去向。” 赵昺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白。朱元璋……那个历史上最终荡平天下的人,终究还是在乱世里失去了最后的安稳。他忽然想起在濠州破庙遇见朱初一的情景,想起那句“子孙或能出有田之人”,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只是这“有田之人”,要踩着多少尸骨,才能挣来一片天地。 “阿剌罕那边,不用审了。”赵昺放下棋子,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明日午时,斩于西门外,祭奠阵亡的将士和百姓。” 刘秉忠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臣遵旨。”他知道,陛下这是要用阿剌罕的血,告慰那些死去的人,也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 “还有,”赵昺看向殿外,夜色正浓,星星被乌云遮住,连一点光都没有,“传朕旨意,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阵亡将士的家属,每月由官府发放粮米两石,孩子入学堂读书,免一切赋税;百姓家的死者,由官府统一安葬,立碑记名。” “臣这就去办。” 刘秉忠转身要走,却被赵昺叫住:“刘先生,你说……我们真的能复宋吗?” 刘秉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赵昺。大殿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映着陛下疲惫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坚定,反而充满了迷茫。他忽然明白,陛下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死亡,这么多背叛,这么多痛苦之后,那个“复宋”的梦,到底还值不值得坚持。 刘秉忠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臣不知道能不能复宋,但臣知道,那些跟着殿下从红螺岛走到现在的人,那些为了守城而死的百姓,他们不是为了‘宋’这个字,而是为了殿下你,为了你说的‘没有战乱,能吃饱饭’的日子。” 赵昺怔怔地看着沙盘,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刘秉忠退下后,大殿里只剩下赵昺和蓝珠的尸体。火把渐渐燃尽,光线越来越暗,赵昺坐在锦垫旁,握着蓝珠冰冷的手,像一尊雕塑。他想起陆秀夫的遗书,想起“复宋未必在朕,而在民心”,想起建宁之变后,那些跟着他航向南洋的人,想起新宋洲的阳光和风车。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执着于“复宋”,不该执着于那片浸透了血的中原大地。可他又不能退——身后是十几万百姓,是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是张勇、林啸、答失八都鲁,还有蓝珠用命换来的机会。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赵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蓝珠,转身朝殿外走去。他的脚步不再沉重,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复宋也好,不复宋也罢,他都要走下去。不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大宋”,而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个在断墙下哭着要阿爹的小女孩,为了所有还活着,还在期盼好日子的人。 哪怕这条路,要用他的命来铺。 西门外,朝阳升起时,阿剌罕的头颅被挂在城楼上。百姓们围在城下,有人唾骂,有人哭泣,也有人沉默。赵昺站在城头上,望着远方的旷野,那里的血迹还未干涸,却已有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带着微弱的生机。 “蓝珠,”赵昺轻声道,“新的一天,来了。”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丝暖意,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城楼下,那个攥着木雕小鸟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看向城头上的赵昺,轻轻说了一句:“殿下,要好好的。” 赵昺低头,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朝阳一样,驱散了些许残阳泣血的悲凉。 是啊,要好好的。为了所有活着的人,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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