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言出法随

    考场内，落针可闻。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考生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少年。

    他穿着格格不入的病号服，赤着脚，却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开来。

    监考老师如坐针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考试氛围。那个叫楚夜的学生，从坐下后就一动不动，试卷一片空白，这分明是弃考。

    可按理他应该上前提醒，甚至责令其离开，可一想到校门口那些传闻和刚才那平淡却令人心悸的眼神，他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夜的神识，却并未完全沉浸于内息运转。他分出了一缕，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连接着隔壁考场的楚轻雪。

    他能“看到”楚轻雪紧蹙的眉头，感受到她笔尖的迟疑和偶尔因为担忧而看向隔壁墙壁的目光。

    这丫头，心思根本不在考试上。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从楚轻雪所在的考场隐隐传来。

    紧接着，是监考老师压低声音的询问：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楚夜闭合的眼睑微微一动。

    那哭声……是属于楚轻雪同桌，一个叫苏雨薇的女生。在原主记忆中，这是个性格温柔、家境优渥的女孩，也是林浩疯狂追求和迁怒楚夜的源头。

    楚轻雪似乎低声安慰了苏雨薇几句，但苏雨薇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委屈和恐惧。

    楚夜的神识微凝，捕捉到了苏雨薇断断续续的低语：

    “……他……他刚才发信息……说考完就要……要我好看……说我害楚夜被打……我家……我家会倒霉的……” 是林浩。

    即使被废了一条胳膊，躺在救护车上，他依旧不忘用最下作的手段威胁、迁怒他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楚夜心底弥漫开。这寒意并非愤怒，而是对蝼蚁不断挑衅的厌烦，以及一丝因楚轻雪受到牵连而生的不悦。

    隔壁考场，苏雨薇的恐惧如同瘟疫般扩散，影响了周围几个学生，考场纪律开始出现骚动。监考老师有些手足无措。

    楚轻雪焦急地安慰着好友，却又无能为力，小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担忧。

    就在这时，楚夜所在的考场，一个坐在前排、平日里就以巴结林浩出名的男生，似乎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考场的人听见，带着明显的嘲讽：

    “哼，有些人啊，自己作死，还要连累别人。真以为会点歪门邪道就了不起了？等林少家里的人来了，看怎么收拾他！还有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哼，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这话指桑骂槐，矛头直指楚夜，甚至隐隐波及楚轻雪和苏雨薇。

    考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不少学生低下头，不敢掺和。 那男生见楚夜依旧闭目不动，以为他怂了，气焰更盛，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 一直如同雕塑般的楚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向那个男生，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隔壁考场那个无助哭泣的少女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考场内，甚至隐隐传到了隔壁：

    “考场重地，禁止喧哗。” “心怀恶念，口出恶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