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昏暗的树荫下

，李薇抱着妞妞，慢慢地、慢慢地弯下了腰。她没有看张桂芳，而是将一只手伸向张桂芳脚边——那里，因为刚才她激动的动作，腰间围裙的带子松开了些，一个用深蓝色旧布缝制的、极其陈旧、沾着泥灰的小小布袋子，半滑落出来，掉在了泥地上。

    李薇的手指，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捏住了那个小布袋的系绳。

    “你……你干什么？！” 张桂芳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利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她下意识地想去抢！

    但李薇的动作更快！她直起身，手指灵活地一扯！

    系绳松开！

    李薇捏住布袋底部，手腕猛地一抖！

    “叮铃！”

    一个极其细小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声音响起！

    一样东西，从布袋里掉了出来，落在了李薇摊开的、同样沾着泥灰的掌心。

    那东西很小，在午后略显昏暗的树荫下，一时看不太真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李薇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手。掌心托着那样东西，将它举高，举到张桂芳的眼前，也举到所有村民都能看清的位置。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点光斑，恰好落在那物件上。

    那是一只……一只婴儿鞋！

    一只极其陈旧的、用褪了色的红布和蓝布拼缝成的、只有巴掌心大小的婴儿软底鞋！鞋头微微翘起，上面还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早已褪色发白、模糊不清的小花。鞋底磨损得很厉害，边缘的线头也开了，带着经年累月、被摩挲过无数次的痕迹。一只孤零零的、饱含岁月风霜的婴儿鞋！

    死寂！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所有的目光，从李薇那张冰冷决绝的脸，移向她掌心那只小小的、陈旧的婴儿鞋，再猛地转向张桂芳！

    张桂芳脸上的血色，在看清那婴儿鞋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惨白如金纸！她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极致的恐惧！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枯瘦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嘴巴大张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喉咙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李薇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张桂芳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清晰、冰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这死寂的场中，也砸向张桂芳摇摇欲坠的神经：

    “您当年……” 李薇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在磨坊后面……生下的那个孩子……”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桂芳眼中那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崩碎，看着她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彻底瘫软下去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审判：

    “……现在还好吗？”

    “啪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