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蛀虫与巨蝎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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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割断的麻,和被压成扁鹊皮的草席。 他额角一跳。卷轴的光再次强了一线,随之而来的,是更尖的痛。他咬住后槽牙,像一尾鱼贴着刀刃游过去。别看多,别说满。把刀留在关键的地方。 “喂,那边干什么的!” 先前巡营的那位校尉又来了,背着风,眼神像两颗钉子。 两名亲兵下意识握紧短戟,向他逼近一步。郭嘉起身,把路引露出一角,仍不全递,“西北沟口有潮,我看一眼。” 校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记起了什么,戟势缓了一线。 郭嘉压低声音:“今明两日不碍事。三日后子夜,北风起,这条旁道会有‘影’来。影不多,多到正好一口气,割在你们最不愿让别人瞧见的地方——脸上。” “你胡说……”亲兵哼了一声,手下的戟抬了抬。校尉却没吭声,眼神微微发沉。他当差多年,知道“割脸”的事最要命:丢一车粮,不如丢一次规矩;丢一次规矩,不如夜里被人摸到帐底翻过一层草席。 “凭什么是三日?”校尉终于开口。 “今日风往东南,明日回西;第三日转北。北风把尘往低处推,尘低,脚印浅。月短,影短,影短,心也短。短的时候,刀下得整。”郭嘉一字一句,像在炭上落棋。 “你是谁?” “修道的小卒。”他把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铜钮轻轻一亮,又收了回去——校尉眼中波纹一闪,像认出来,却没挑破。“我借过你的人脸,替你省过一次响板。今日,我索一条‘旁道’。” 校尉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吐出一口气:“你走吧。今日的旁道,出了营门往西北,见到辎重队,告诉他们——‘三日后’。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只管我这张脸。” 郭嘉拱手:“受教。” 他顺风离开营门,檀香味迅速淡了,泥土的冷味占住了鼻。外圈的喧闹离他远去,耳畔只剩车轮碾过浅槽的“咯吱”。一列辎重车正好自北往西移,车上盖着粗布,布角压得齐。 车旁的青甲小将皱着眉,一边催人走,一边回头张望,像在等一个不来的人。 “你是管这队的?”郭嘉停在车路旁,声音不高不低。 “我?”青甲小将回头,眼风狠利,年纪却不大,“你是做什么的?” “做一时的‘嘴’。”郭嘉道,“告诉你一件事,三日后子夜,有人会在这条岔路口掀你的车布,只掀七辆。你若信,今日起把这七辆分到三处,明日再换一次,后日再换一次,换出一个别人看不懂的路数。你若不信,我们就当没见。” 青甲小将盯着他,道:“你凭什么知道?” “我不知道。”郭嘉摇头,“我只会‘算’。风、月、路、脚步、盐、米汤、麻绳、草席——加在一处,就有一个‘暗’。你是将,我不抢你的功。我只要一条路——一条能让我见到你家将军的路。” “我家将军?”青甲小将微微挑眉,像是被勾起了某种兴味,又像是在迅速斟酌利害。他眼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散,但已经动了一线。“你叫什么?” “郭嘉。” 青甲小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把这个名字在舌下碾过,随即压住。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车辕:“三日后若真有‘影’,你要的路,就在这条车辙上。” “说话作数。”郭嘉道,“不过——你最好让你的‘上面’知道。不然,‘影’来时,你的脸,还得自己托着。” 青甲小将冷笑了一声:“这话该我对你说。”他向后一招手,“给他一个标记。” 一个亲兵递来一根黝黑的细杆,杆头有一道细痕。青甲小将丢过来:“拿着,今日走这条旁道,没人拦你。明日未必。后日——看你的‘算’值不值钱。” 郭嘉接住,拱手,不再多言。 他把细杆斜插入袖,顺着车列外沿行去。风从西北吹来,带着草根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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