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算计曹仁病士的钓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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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药,让人服。” 蒋某点头,翻身上马。五骑掉头,踏着霜线远去。蹄声在柏枝间断成短短的回音。 —— 坳里又只剩风。郭嘉把枯枝插在土里,让它斜着立着。枝影在霜面上画出一条斜斜的黑线,像一道尚未合拢的缝。他走出坳,沿小路缓缓向西北踱去,每一步都摁在土上,留下浅而清的足印。他不急。他把急留给别人。 路过一片薄树林时,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片刻。树根外露,像握拳的手。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破布,摁在树根旁的土里。破布一面写着粗糙的字: “弧尾。” 他没回头。他知道有人会来取。 —— 黄昏落下去,营地的烟火先在天边点出三四簇,再一点点连成片。远远看,像一条黑龙的鳞片被风撩亮了边。郭嘉在营外最边缘的那口废井旁坐下,背靠井圈,闭眼歇息。井壁里传来冷气,贴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他忽然咳了一声,咳得腹中抽痛,嘴里涌出一点腥甜。他抬手擦去,指尖沾了薄薄的血丝。他看着指尖,小声笑了一下。 “药见效了。” 夜更深时,井边的影子拉长。他听见远处营门处换岗的号声,和旗面被夜风刮过的猎猎声。风停了吗?还没。可风里有了另一种味道。像烧过的沙。像将要点燃的炭。 他缓缓站起,沿井沿绕了一圈,把脚印踩得杂乱,然后才离去。走到一丛枯蒿后,他停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影子比他本人更稳,像一块钉在地上的木牌。他把影子往旗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收回脚。 “明天。”他在心里说,“风会停。” —— 第二日清晨,霜更薄,天色更净。营内传出极短的喧哗,又很快平息。有人在跑,有人在吼,有人在压着声音交代事。郭嘉沿昨日的路径回到土坳里,仍站在原处。日光从云后探出手指,摸在他脸上。他把手按在胸口,像按住一头尚未驯熟的兽。他知道,今天有人会回来。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他把“问题”抓到了别人手里。 不多时,蹄声再来。蒋某的人先到,随后是一支步队。队伍中间,一骑黑马,马背上的人披甲不戴盔,眉骨深,眼神沉,落马时尘土不扬。他往前一步,目光与郭嘉相接。兵器的光在他侧脸掠过,像一条沉着的河。 郭嘉知道,这是他要钓的那条鱼。不是最大的,却是咬钩最狠的。曹家将,勇而好胜,护内,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他拱手,弯腰,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郭某病躯,不敢上前唐突。” 那人打量他,开口的声音干净利落:“你让我的哨探跑了两趟,查了三处。你要见我?” “我想活。”郭嘉答,“要活,就得把明天先过一遍给你看。” 那人眉眼里掠过一丝玩味:“怎么过?” “位置、时辰、假信号、真刀口。”郭嘉道,“三夜之后,子夜后半,北坡旗歪半寸,夹沟桥两盏火盆一亮一暗,东营仓外会多五个影子。影子里有两只驴,一只断尾,一只短尾。断尾的那只走在前头,它怕灰,会绕过湿地。” “影子之外呢?” “影子之外,才是刀口。”郭嘉抬起枯枝,在土上点了一个点,离先前那条线半尺,“这里,刀会亮。你的人不必上前,只需把刀口让出来。让他们以为,咬上的是肉。” 那人的眼神凝住:“你是谁的探子?” “我病得没那命。”郭嘉平静,“我只是一个从死里滚出来的人,知道风会往哪边停。你若要活,让我明天进营。今天你回去,照我说的做。” 那人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你在驱使我。” “我在借你一条命。”郭嘉道,“明天,再把命还你。” 那人转身,像把这句话背在肩上。他没有回头,却抬了抬手,像对谁下了令。队伍调转。黑马嘶了一声,蹄声很快远去。 郭嘉看着旗的方向,轻轻点头。像对一头远在深渊里的、独眼的龙。 风,慢慢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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