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三计 龙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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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人两手还在抖,却不是怕,是累。他把油布再次包好,忽然抬头:“军师,刚才那一下‘回腕’,好看。” “好看,是河给的。”郭嘉道,“你没抖,就够。” —— 雨大了半寸,风仍稳。城里的人把最后一轮“容易”留在北门外。 夏侯惇照旧“怕”,骂一句就走。曹仁把外环的步幅再收一寸,像有人用空手把腰带往里又挪了一个孔。程昱贴在鼓背的“断声”被雨气浸得有点软,他又写了一遍,字很瘦,锋很利:“让他在声里走进我们的手心。” 曹操站在城脊下,衣袍被雨打湿了边。他不问“如何”,只问:“落点,看清了?” “看清了。”郭嘉答,“浅口不是口。鱼口在堤东三百步的芦苇根后。明日他若绕,我们就让水‘迟’一拍,绕他回心。他若直,我们就让水‘快’半拍,打他脚心。——今天够了。不要再追。” 曹操点头,笑了下:“你这张嘴,总能把杀人说得像煮茶。” “茶要有火,有水,还要等一等。”郭嘉也笑,“今日火够,水也够。等到‘正好’,我请主公喝一碗清。” —— 营外,陈宫把今日败的四句又默了一遍,末尾添一句:不与人争井,与天争风。避浅,择实。 并州骑在雨里擦楯。他们的呼吸仍稳,这是高顺最满意的一点。 吕布在栅外让赤兔短距起落,马掌在泥里“咯”的一声又一声。他把戟竖起,任雨在戟身上敲出细小的声。他笑,笑得很薄:“明日,再吃一口。” 陈宫看他,忽然道:“将军,若对手要的是你记住‘斜’呢?” 吕布不答。他把戟横在臂上,目光越过雨幕,再次落向城方向那道细黑的影。 他记住了那个浅色氅衣的人。他知道,今天那三记铃,都是那个人的手。他咬牙,牙缝里有火:“记住你了。” —— 夜更深,雨声像一面永不泄气的鼓在地上滚。 北门外河湾的雾被雨切得极碎。城里小闸旁,老闸匠把一行铜铆又摸了一遍,少年徒弟问他:“师父,刚才那水,是龙王发怒了吗?” “不是龙王。”老匠人笑,露了几颗缺牙,“是人会算。” 少年不懂,只觉得这句话很大。他把灯举高了一指。灯火在雨里缩成一小点,又静下去。 郭嘉从闸间出来,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雨。他的掌心覆在罗盘背,像给它一点温。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第三计”从头走到尾:第一铃,撬弦;第二铃,落弦;第三铃,拨心弦。灰打眼,糠吃水,梁抬二指,闸轻回腕。重弩不急不缓,卡在“最不想回头”的那半息。水不淹,只穿。狼不死,只渴。他在心里把每一条术再放回法底下,确认它们仍旧藏得好。 他忽然想起那死士张遥在陈宫帐前磕下的最后一记,想起那句“十年军饷”。 雨里有一丝铁味,他以为是刀,其实是水。他很少把情放到嘴上,这一刻却轻轻道:“欠你的,我记。” 他转身离开檐下,走过北市的井。井沿湿,水痕黑。风把水气往他袖里吹。他对井说:“今日,够了。明日,不在你这儿。” 井当然不答,只把雨打出来的一圈圈细纹托给他看。 —— 清晨前最后一截夜,雨忽然收了半寸,风反而更重。 荀彧在案旁把铃擦干,铃柄上有一道细细的暗痕,是他握出来的。他转身时看见郭嘉。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各退半步。 “暴雨的骨头到了。”郭嘉轻声,“弓背托住。明日,他会从‘自己选的路’来。” “他若不来?”荀彧问。 “不来,也是来。”郭嘉道,“不上这当,上那当;不上井的当,上河的当;不上河的当,上风的当。只要他急。” 荀彧笑,摇铃,不响。他收起笑意,“今日之名?” 郭嘉缓缓吐出四个字:“龙王之怒。” 他不是向天起誓。他是在给明日一把更长的弦命名。 风,正好。 雨,正好。 弓,正好。 人心,正好。 第三计,至此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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