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酒楼之上英雄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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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又收回脚步,像弦被悄悄压住。 曹操未起身,只把盏往前推了一个寸许:“何谓奉令?奉谁之令?奉不奉理?” 里胥一怔,正要争辩,楼下忽有军士上来,拦在梯口。 荀彧向下使了个眼色,温声道:“县有县的规,军有军的法。今日只问理:若为刀笔吏欺乡,须按理;若为公理所需,也须按理。方才我军已从王家仓中取得帐册、赎票与毒粉,可递县审。你们在此喧哗,不过添笑。” 他话里没有火,却把火都熄了。那青年里胥看看楼上众人,再看看守梯的军士,额上出了汗,半晌喃喃一声“打扰”,退下去了。 郭嘉轻叩几下桌面,像是为荀彧的“以理饬人”点了三下节拍。 风从窗外探进来,吹动案上一角帛巾。 楼下讲书人正拍着惊堂木,讲到“吕布辕门射戟”的段子,堂下喝彩。 典韦侧耳听了两句,咧嘴:“那厮弓马虽好,心却飘。”曹操笑:“你与他见过?” “未见。”典韦说,“但我见过他留下的坑,脚印深浅不像带兵的人。” 郭嘉看他一眼,略点头。此人见微知着,不是只会杀。 曹操又举盏:“既然说到英雄,我说一个不稳妥的见识。” 他把盏在手里旋了半圈,“世间英雄,或强于力,或强于心,或强于时势。强于力者如猛虎,强于心者如老狐,强于时势者如江潮。猛虎要门,老狐要道,江潮要坝。虎若无门,便乱撞;狐若无道,便乱窜;潮若无坝,便成灾。孤要做的,是给虎一座门,给狐一条道,给潮一座坝。门、道、坝这三样,便是法。法在,英雄各得其所;法不在,英雄反噬。” 郭嘉笑出声,那笑不带温度,像夜里的一道白:“主公若以此为志,今天这酒,算不上白喝。” “那你的志呢?”曹操回问。 “我的志?”郭嘉望向河心,“让乱世缩短,让该死的人早死,让该活的人免死。其余,都可以谈。” “三句里有两句杀气。”荀彧轻咳。 “杀的是‘不得不杀’。”郭嘉把目光收回来。 “所以我说英雄要懂得不杀。杀得恰,留得住心;杀得错,散的是气。”他说“气”时,食指微抬,如指星图。荀彧心里苦笑——这人连一顿酒也不忘做功课。 楼下掌柜上新锅的葱香窜了上来,典韦端碗猛灌,忽然停住,咂了一下舌头:“这酒……不如刚才村里的烈。” “烈易得,久难得。”曹操笑,“你若跟我,久,自来。” 典韦立刻点头:“我跟。” 他话简,意笃。曹操便起身,拎起一柄短戟,亲手递到典韦怀里:“此戟暂借你。门外人多,说不得还有个别不服的宵小,你替孤守这道楼梯。” 典韦应声而去。那具黑铁一样的身躯站在梯口,整座酒楼都稳了半分。 郭嘉看着典韦的背影,对曹操低声道:“猛虎既已入门,门的规矩,要尽快给他。他守得住门,也就守得住心。” 曹操点头:“你已想好?” “想三条。”郭嘉伸出三指,“一,酒可饮,醉不得;二,怒可发,伤不得无辜;三,有不平事,可杀,可先请命。否则,虽勇,非我用。” “允。”曹操应得干脆。 这时,鸩从梁影里掠下,放了一包油纸在案侧,是从王家仓借出的一叠赎票与账册。 郭嘉随意翻了几页,合上,侧目看她:“你手上味?” “洗过了。”她淡淡答。“还有一点。” “莫紧。”郭嘉把油纸又推回她掌心,“今夜去河心洗,水凉,能把血腥的味压下去。”他顿了顿,“至于你,我还欠你一个名字。” 鸩一怔,眼里那点光微亮又微敛:“听公子便是。” “今晚不赐。”郭嘉摇头,“名字要在最对的时辰给,才能镇住命。” 他说完,不再看她。窗外天色再亮一寸,像有人把云掀开了一层。酒楼里的光也跟着换了色。郭嘉心里无声地记一笔——“赐名之夜”,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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