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预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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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里。地上的血被灰抿进泥皮里,不见红,只留腥。 押运队没乱,没丢一袋。看押的粗汉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未被烧穿的麻绳,忽然就把腰直了直。直腰的动作不大,却能把一个人的脸从泥里抬出来。 “收阵。”曹仁声里那块石终于落在该落的位置。他看向土台,“奉孝。” 郭嘉从土台上下来。脚一落地,胸口那股火忽然猛地窜了一窜。他眼前白光一闪,耳里像被人轻轻捂了一下。 阿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袖子还没来得及卷起来,就一掌按在他背心。那一掌不重,像把散开的火拢回炉里。 “别说话。”她低声,“吐气。” 他照做,缓缓吐气。薄荷的辛凉沿着喉咙回荡,压住了那一口冲上来的热。观星策在这时翻出一行字: 【寿命:05:59:28】 【因:不丢脸(大),立‘不追帚’(小),杀真锋(中)】 【天道排斥:降】 【窗口:主帐】 “预言成真。”乐进把旗从风口拔出来,肩背的筋松了一线,笑得像打完一场硬仗的石头,“奉孝,服了。” 夏侯惇把刀甩一甩,刀上血水被甩成一朵细花。他单目斜斜看郭嘉,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花哨”。 李典擦刀,眼里依旧不显情绪,只把刀放回原处。他这种人喜怒都落到刀上,刀安,他心就安。 曹洪数袋子,数完,还给了郭嘉一个不易看出的点头。那是他最重的礼数。 “诸位——”典签到场,抬声,“入帐复令。” 众将随声入内。屏风后的狼毫未起,砚里墨却已经湿。 屏上那枝墨竹今日更黑,像是夜里喝过一场雨。帐中火盆低,松脂烧得很匀。 郭嘉刚要拱手,夏侯惇忽然先一步跨出,抱拳沉声:“主公,粮道之战,依奉孝所设,克敌不乱,押运无失。惇愿请功,功归军,功亦记其人。” 这一拜,像一柄刀背朝里敲在案上,把诸将心里残余的嘲笑敲散了。曹仁也抱拳:“主公,卑职证。” “坐。”屏后那人终于出声。嗓音依旧略哑,却比昨夜更稳。他不急着说“功”,也不急着说“赏”。“先说错。” 帐中一静。诸将习惯了先听“错”。错不说清,功都不稳。 “押运西侧第三车,绳未复捻,险。”那人道。 曹洪先抱拳:“主公,错在我。我回去杖自己五。” “杖三。”屏后那人淡淡,“李典。” “在。”李典应。 “东三砖下瓮声回迟半息。” “是。”李典认,“明日换瓮再埋。” “惇。” “在。” “你的一息止,止得好。可你的第二刀早了半寸。” 夏侯惇沉默一瞬,抱拳:“受罚。” “罚不罚,明日看。把这半寸留着砍别人的脖子。”那人一句话,把罚化成了一点紧。他把诸将的心一一拨到合适的位置,最后才道,“功。” “曹子孝护押运,记小功。乐文学旗定心,记小功。李典割筋,记小功。夏侯惇斩首,记中功。曹洪护袋无失,记小功。——奉孝。” 郭嘉抱拳,不敢抬头。 “预言成真。”那人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把两块看不见的玉在掌心里碰了一下,“你的‘不丢脸’,今日没让营丢脸。你要‘门’,我已为你开一线。你要再开,就给我再‘不丢脸’一次。” “谨守不丢脸。”郭嘉应。他知道,今日的“开门”只是让风进来了一指。要让门整个掀起来,还得拿命去撬。观星策在心里点亮一行新字: 【名:奉孝(立)】 【位:军中客策(临时)】 【注:可直接听令三事;越权一事需报】 “第二件。”屏后那人提笔,在案上写下两个字,典签接过,“‘借口’。” “借口?”乐进迷惑。 “借的是‘贼口’。”那人淡淡,“今日外贼与内贼合谋而败,外贼必恨。恨会找‘口’。我们给他一个‘口’。” 郭嘉的眼在这一刻亮了一下。他明白主公要做什么。 要把泥捏成泥人,放在对手的口边,让他咬一口。咬了,就露齿。露齿,就断齿。他在心里顺势往下推:“请主公封‘壬斗’两日,开‘辛斗’半日。放出一条假账,差三十袋。三十袋以‘失措’名补在西道。西道昨夜火大,贼会以为我们心乱。乱处最好下嘴。” “准。”屏后那人一点头,“但人要谁去放?” “闭嘴者。”郭嘉不假思索,“闭嘴者看不乱。乱出点,闭嘴者先挑出来,放到门边站一站。” “阿照。”那人忽然开口。 阿照从侧门入,无声行礼。 “你去。”那人道,“你在营里话不多,手稳。站在门边,拿一把熄了火的火钳,听脚步。快的不要拦,慢的让进。慢的耳朵轻,看得多听得多,手最脏。” “谨遵。”阿照答。她的眼平直,不躲。她拿火钳的姿势干净,像拿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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