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围猎之前众生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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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拨了两拨,又停住,像是突然想起要把某个数留到明日再算。 —— 东郊棚内,草垫铺了一地,稚子在暖气里睡得香。糜竺站在棚外,袖里暗扣的印记在掌心来回摩挲。一个中年男子低声谢他,眼圈红得发亮:“大人,今日不挨雨了。”糜竺点头,朝孙乾的书吏使了个眼色。书吏会意,在册上添了一个“已安”字样。风从棚口掠过,裹着米与草的味道,顺着河埂向许田飘过去。 —— 太学,一场短讲刚毕。荀彧端正束带,步出门时远远看见一辆旧车缓缓停在槐影下。刘备下车,朝他拱手不言。荀彧回礼,目光在他腰间那方旧佩上一顿,轻声道:“明日堂上。” 刘备微笑:“堂上见。”又加上一句,“今日看鹰,不看人。” 荀彧会意,身侧诸生欲言,终究止。二人目光在风里一触即分,像两枚彼此识得的棋子,在尚未交手的一刻各自退回了格子。 —— 相府队列自西门出。曹操位于中军,车驾前后皆列虎卫,刀鞘在日下微光起伏。空舆随于左后,帷面那条极轻的“呼吸”在线。郭嘉立马于侧,马毛清短,眼神不躁。他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胸口那处旧寒在晨气里略紧。他压住,伸手把缰一收,转首看向城中方向:某些尘,已经被风挑起来,朝一个预定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挪动。 “主公。”他偏过身,低声笑了一下,“人到了,话就会自己说。” 曹操点头,目光平静,唇角却似有若无地挑起一线:“奉孝,你给的戏,我爱看。” 郭嘉不再言。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片极薄的木片,指尖掂了掂,又放回去。木片上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钩,钩朝向“将来”。 队列缓缓东去。街边的孩子追着队尾跑,踩碎几片晨霜,鞋底蹭出细细的声。说书人把板一拍:“围猎,要看真章!”有人接:“看谁真、谁假!”笑声沿着队尾追上去,又被鼓角声压住。 —— 许田北面,鼓亭下的漏刻开始滴水。第一滴落下,猎围外的草便伏低了一寸;第二滴落下,鹰在架上扬了一次肩;第三滴落下,空舆帷边的流苏轻轻颤了一下。围外的风忽然停了一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圆心里,有许多人的心,刚刚同时跳错了半拍——董承、王子服、种劭、吴子兰,也包括几名从未在册上的不知名者。 —— 而在城的另一面,覆柳桥下的水轻轻走,像在背诵一个被人忘掉的旧咒。驽马在阴影里睁眼,叼了两缕稻草,不出声。桥上,风把“疫”的谣更远地推了一把。推得远,就无人靠近;无人靠近,路就空。那条为“白鳞小龙”预留的细细的水道,在无人察觉处泛出一层极浅的光。 —— 众生之相,在围猎之前,全部摆上了台:有人束带,有人磨刀;有人换盔,有人换脸;有人端起一盏清茶,手指在盏沿停了半寸,有人把粗碗里的粥吹冷了一口;有人在帷后点香,有人在桥下辨风;有人把“忠”挂在袖上,有人把“义”别在腰间,有人把“法”收在袖中,还有人把“生路”藏在鞋底。 郭嘉转头,望一眼天。天色将明未明,像一张薄纸,轻轻压在一盏将要满溢的酒上。他握紧缰,笑意更浅:“今日,借鹰借风借光,只看人心。不问罪,不问血。” 他把手抬起,在空中虚虚一点。那一点落下的地方,正是许田鼓亭边漏刻的第四滴。滴声一响,鼓声未起,众人心里各自的鼓,先轻轻颤了一下。 许都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息,才轮到草木与金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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