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兵的坟墓我的天堂

    新兵连宿舍楼下，一辆半旧的解放卡车停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等待着吞噬两个年轻士兵的未来。 史今站在车旁，手里攥着两个网兜，里面塞满了苹果和一些罐头。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许三多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他不敢看史今，也不敢看那辆卡车，仿佛多看一眼，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史今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林锋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林锋……我对不住你。』史今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浓重的鼻音，『是我没本事，是我没用……你明明是新兵连最优秀的兵，是我……是我把你给耽误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林锋反手握住史今的手，那只手冰凉而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班长内心深处的愧疚与痛苦。 『班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锋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去哪儿不是当兵？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我就还是702团的兵，还是你史今带出来的兵。你放心，我丢不了你的人。』 『可那是五班啊！』史今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都拔高了，『草原五班！兵的坟墓！去了那儿，一个好兵就彻底废了！每天除了发呆就是看草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你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满脸都是懊悔和自责。 『班长。』林锋直视着史今的眼睛，『你信我吗？』 史今一愣，看着林锋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林锋笑了笑，『对我来说，没有废掉的兵，只有废掉的环境。如果环境不好，那就去改变它。说不定，五班没有你想的那么差。没人管，不也正好方便我……加练嘛。你想想，我要是在五班都能练出名堂来，那才叫真本事，对不对？』 史今怔怔地看着林锋，他从这个新兵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沮丧和失落，反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荒谬，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你……』史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松开林锋，转向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许三多。 『三多。』史今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他蹲下身，替许三多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到了五班，要好好干，知道吗？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别……别学那些老兵混日子。』 许三多猛地抬起头，一把抱住史今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班长！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去五班！』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 史今的身体一僵，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轻轻拍着许三多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听话，三多。你是兵，兵就要服从命令。』史今的声音哽咽着，『班长没用，护不住你们……到了那边，你要听林锋的话，他比你聪明，比你有主意。你们两个要相互照应，别让人欺负了。』 他将手里的两个网兜分别塞进两人手里。 『拿着，路上吃。到了那边，钱要省着点花……』 司机在驾驶室里探出头，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喂！还走不走了？就你们事多！』 史今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他最后用力地抱了抱林锋，又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上车吧。』 林锋拉起还在抽泣的许三多，将他推上了卡车。自己随后也利落地翻了上去。 卡车发出一声轰鸣，开始缓缓移动。 史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对着卡车远去的方向，猛地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他的身影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但那个军礼，却像一座雕塑，深深地刻在了林锋的脑海里。 车厢里，许三多趴在帆布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完了……全完了……班长不要我们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林锋坐在他对面，打开网兜，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递给许三多。 『吃个苹果吧，班长给的。』 许三多看都没看，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吃……什么都吃不下了……林锋，我们被抛弃了，我们被部队抛弃了！』 『抛弃？』林锋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苹果清脆香甜，『谁抛弃我们了？我们不还是穿着军装，坐着军车，去部队的哨所吗？这叫哪门子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