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光荣的任务

沥，复杂难言。豪情壮志依旧在胸腔激荡，但“告别”二字，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推着自行车，冒雨回到那个临时的、简陋却温暖的家——那是组织上分配的一间旧民居小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压抑着的干呕声。，！ 他急忙推门进去。只见周文瑾正扶着桌子，脸色有些苍白，微微弯着腰。她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孕相日益明显。看到林瀚章回来，她连忙直起身，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回来了？今天有点……反应。” 看着妻子强忍不适的样子，再看看她日益沉重的身子，林瀚章刚才在处长办公室那股毫不犹豫的豪情，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沉甸甸的愧疚感和不舍所淹没。他赶紧放下东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怎么样？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周文瑾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摇摇头，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瀚章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你……今天有事？” 林瀚章沉默了一下，扶着她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仰头看着她，艰难地开口：“文瑾，组织上……找我谈话了。” 周文瑾的心微微一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要派我去东北。”林瀚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参加工业基地的恢复和建设工作。三天后就走。”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文瑾的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震惊和不舍，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腹部。东北！那么远！那么冷！而且这一去，归期渺茫……她即将临盆，最需要丈夫在身边的时候……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弥漫上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林瀚章而言，漫长如同几个世纪。他心中充满了煎熬。 终于，周文瑾抬起头，眼中的水汽尚未散去，却已经换上了他熟悉的那种坚毅和理解。她甚至努力弯了一下嘴角，反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这是大好事。东北建设……是国家最重要的任务。你能被选中，说明组织信任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简陋的衣柜前，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她拿出家里最厚实的棉衣棉裤——那是用两人的积蓄和布票好不容易凑出来准备的冬装，又找出厚实的棉袜和一双崭新的、鞋底纳得密密的棉鞋。 “东北天冷，比武汉冷得多，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这些厚衣服都带上，不够到了那边再想办法添置。”她一边仔细地检查着衣物，一边絮絮地叮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离别的愁绪，“听说那边干燥，风大，要注意护肤，别裂了脸和手。吃饭要按时，别光顾着工作……你胃不好，别吃太硬的……” 她一件件地整理，一句句地叮嘱，声音平静，却像最温柔的刀子，割在林瀚章的心上。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因怀孕而略显笨拙的动作，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巨大的感动和心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文瑾……对不起……这个时候……我……” 周文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软化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前的手臂，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 “别说傻话。没什么对不起。我们是革命同志，更是夫妻。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却充满力量，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孩子……也会好好的。等你回来，他（她）一定能叫你爸爸了。” 掌心下，能感受到那神奇的生命律动。一股更加复杂的情感冲击着林瀚章，那是即将身为人父的喜悦，更是无法陪伴左右的深深遗憾。 但妻子的理解和支持，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给了他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他知道，他必须去，不仅为了国家，也为了这个小家，为了孩子的未来。 他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开始和她一起整理行装。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豪情、不舍、责任与爱的沉重而温暖的气氛。 光荣的任务已然下达，离别的钟声即将敲响。：()三江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