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瓜菜代的岁月

同样深刻地侵蚀着每一个家庭。周文瑾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回家，面临的又是另一个需要精打细算的战场。 家里的粮本和副食本变得前所未有的珍贵，上面每一个数字都需要反复计算。定量的粮食就那么一点，如何分配，成了每个家庭主妇心头最沉的石头。 周文瑾的做法代表了大多数家属的选择：优先保障劳动力。林瀚章在厂里从事的是极重的脑力和体力劳动，是家庭的支柱，绝对不能倒下。儿子林卫东正在长身体，是未来的希望。于是，家里稍微稠一点的粥，稍微像样点的窝头，总是留给他们父子俩。 而周文瑾自己，常常就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配上一点咸菜或煮熟的野菜，就算是一顿饭。有时忙起来，或者看到丈夫儿子吃得香，她甚至就谎称自己在食堂吃过了，饿着肚子继续忙家务、备教案。她明显地消瘦下去，脸色也不再红润，但眼神里的坚韧却从未消失。 “文瑾，你得多吃一点…”林瀚章有时会发现，看着妻子日益清瘦的脸颊和空荡荡的碗，内心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 “我没事，坐办公室又不累。你和卫东吃饱要紧。”周文瑾总是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过去，顺手把锅里最后一点糊底刮到丈夫碗里。 家属区里，往日里热闹的闲聊内容也变了。不再是家长里短、工资奖金，而是变成了如何“找吃的”。 “后山那边的荠菜都快被挖光了…” “听说粮站来了点红薯干，要不要去看看？”，！ “我家用旧棉袄跟老乡换了点土豆，晚上给孩子烤着吃…” 就在这片愁云惨淡中，街道主任孙大姐再次展现了她强大的组织能力和乐观精神。她响应上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挨家挨户动员：“哭穷喊饿没用！天上掉不下粮食！咱们有手有脚，自己种！” 她组织家属们，扛起铁锹锄头，利用业余时间，开始在厂区围墙边、山坡下、甚至屋前屋后一切可以利用的边角空地上，开垦小片荒地。土质不好，就从远处一筐筐挑来好土覆盖；没有肥料，就收集人畜粪尿沤肥。 手上磨出了血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但没有人抱怨。种子是千方百计凑来的，主要是耐贫瘠、生长快的白菜、萝卜、南瓜。 一片片小小的、形状不规则的“巴掌地”就这样出现了。下班后或是休息日，常常能看到家属们在地里忙碌的身影，浇水、除草、捉虫。这些绿油油的幼苗，承载着她们全部的希望。孩子们也被发动起来，负责驱赶偷吃的小鸟。 这一点点自己生产的蔬菜，无法根本解决粮食短缺，但至少能在餐桌上增添一抹绿色，补充一点维生素，更重要的，是给人一种“正在行动”、“尚有希望”的心理慰藉。 “瓜菜代”——用瓜果蔬菜代替粮食，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心酸却也最真实的写照。饥饿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徘徊在厂区的上空，徘徊在每一个家庭的餐桌上，考验着人们的身体极限，也淬炼着人们的精神意志。 而在车间里苦战的人们，不仅要克服技术的难关，还要拖着因缺乏营养而日渐虚弱的身体。一场高强度的攻关下来，常常有人眼前发黑，几乎虚脱。但他们仍在坚持，因为知道，如果工厂停了，如果建设慢了，未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加艰难。 身体的饥饿与精神的坚守，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三江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