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自夜璃体内弥漫而出的气息，并非寻常的魔气，它更古老、更纯粹，带着万物归寂的冰冷与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于此刻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鬼厉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他手中的万魂幡无风自动，其内封印的无数生魂发出凄厉不安的尖啸，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怎么回事？！”另外几名合围过来的金丹魔修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仿佛被无形的毒蛇盯上，真元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柳清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她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那股气息并非从外界而来，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夜璃体内深处涌现，与她之前感受到的混沌之气同源，却强大了何止百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威严。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夜璃依旧双目紧闭，但眉心的黑色印记此刻却如同活过来的蜈蚣，疯狂扭动，与那股自她体内苏醒的恐怖气息激烈对抗着。夜璃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深渊裂缝般的暗紫色纹路。

    “装神弄鬼！”鬼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道。他不相信一个重伤垂死、中了长老灭魂刺的金丹女修还能翻起什么浪花。这一定是某种秘宝或者临死前的反扑！

    “一起上，杀了她！”鬼厉眼中凶光毕露，催动万魂幡，滚滚黑烟化作数十条狰狞的鬼首锁链，率先朝着气息诡异的夜璃噬咬而去！他不能再拖延，必须立刻将这个变数扼杀！

    其他魔修见状，也纷纷压下心悸，各施魔功，毒火、骨刺、阴雷……交织成一片毁灭之网，笼罩而下！

    “休想！”柳清音虽不知夜璃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守护！她清叱一声，不顾自身伤势，流云剑诀催动到极致，剑光分化，如流云缥缈，试图拦截那些攻击。

    然而，她本就力竭，又如何能挡住数名金丹的含怒合击？

    剑光在魔功的冲击下瞬间溃散，柳清音如遭重击，再次喷血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眼前一黑，几乎昏厥。林风和赵铁目眦欲裂，却连站起的力气都几乎失去。

    眼看那密集的攻击就要将夜璃彻底淹没——

    异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夜璃眉心的黑色印记，在那股苏醒的恐怖气息冲击下，竟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的声响，颜色迅速变淡！而那股深渊般的气息，则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爆发开来！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夜璃为中心，骤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芒。但那些汹涌而来的鬼首锁链、毒火、骨刺、阴雷……在进入这力场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泥沼，速度骤降，其上附着的魔元、魂力，如同冰雪遇阳般，开始飞速消融、瓦解！

    “什么？！”鬼厉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与万魂幡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削弱！那些由生魂凝聚的锁链，更是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这并非空间扭曲，而是……法则层面的侵蚀与吞噬！

    就在这时，夜璃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或讥诮，也不是入魔时的猩红与暴戾。她的眼瞳，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光都吸纳了进去。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凝固，万物失声，连沼泽中弥漫的瘴气都为之退避。

    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漠视一切的、绝对的“无”。

    她缓缓地，用一种绝非她自身意识的、古老而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右手。

    食指，轻轻点出。

    指向的，正是那冲在最前方、满脸惊骇的鬼厉。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鬼厉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修为、生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强行撕扯、吞噬！他拼命催动万魂幡护体，那面曾经凶威赫赫的魔幡，此刻却如同遇到了天敌，幡面剧烈颤抖，上面的生魂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

    “不！长老救我！”鬼厉惊恐万状，转身就想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