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悲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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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原始、最永恒的方式,徘徊在她身边,无声地诉说过往的爱与情。 这比“同生共死”更决绝,比“至死不渝”更苍凉。 汹涌的心潮在极致的痛苦中,竟奇异地骤然平息。 一种深彻的、近乎悟道般的平静笼罩了她。 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都在他这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崇高至云霄的爱意面前,消散无踪。 她看着他依旧捂着脸,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清澈: “以前,蝶屋来过一位神州人。” 她轻声叙述,仿佛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他说,他们那里,‘悲’这个字,分开来写,是‘非心’。”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意思是,不痛快,悲伤。”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他剧烈起伏的心。 “但我认为,‘非心’……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是我们可以对自己说的违心话。用来安慰自己,甚至……贬低自己。”,!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手掌,看到了他此刻的痛苦挣扎。 “我们可以告诉自己‘不重要’,‘没关系’,‘凑合过’。”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唯独,不能对着对方说。” “因为‘非心’,非自己真心所愿,更不愿以此,去伤对方的心。”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拉下了他遮住眼睛的手,迫使他迎上自己那双盈满泪水、却无比清晰的紫眸。 “我爱你。”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只有最纯粹、最直白的宣告。 然后,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戏谑或惩罚的意味。 它温柔而深入,缠绵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灵魂、所有的理解与接纳,都通过这个吻,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不留余地。 这天晚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沉入各自的梦境。 他的梦境,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混沌,唯有心脏处传来阵阵清晰而绵长的痛楚,如同被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一圈圈缠绕、勒紧,不见血,却痛入骨髓。 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什么也看不真切。 然而,听觉却异常敏锐,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 他听见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用各种不同的语调,呼唤着一个相同的称号—— 心脏像是被冰棱刺穿,又冷又痛。 视线之内,万物都浸泡在浑浊的灰雾里,扭曲晃动,唯有声音,清晰地烙在灵魂上。 他听见自己的呼唤,穿过少年、中年与老年的光阴长廊,执拗地重复着同一个称谓: “仙人……” “仙人……” “仙人……” 那声音里,高兴是如此的稀薄,伤心是如此的绵长,最终都碎裂在崩溃的边缘。 灰雾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疏离得像远山之巅的雪。 一个灵巧的人偶绕着她飞旋,喋喋不休地斥责:“榆木脑袋!榆木脑袋!” 可她置若罔闻,纹丝不动。 她是谁? 他竭力想看清。那灰蓝色的发丝,如同月华凝成的霜。 她似乎微微侧首,惊鸿一瞥间,那双眸子……仿佛是冰封的湖蓝?太模糊了,隔着重重的雾霭。 就在她回眸的刹那,景象轰然崩塌。 光阴似箭,再次稳定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拂云观那冰冷的寒玉床上。 他意识到,这不是安眠,而是长逝。 而她,并未让他入土为安,是将他的遗骸,永远锁在了这清冷之地。 一个念头在他沉寂的识海中浮起:“即便如萧云那般……你也未曾如此。为何独独对我……?” 她来了。 素白的丧服,衬得她像雪地里一株失去颜色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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