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冤魂安旧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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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伸手取下通风口边缘那张薄纸,指尖触到时,麻笺已半干,红花汁印在背光处显出暗褐纹路。他未展开,先以指腹摩挲纸面,辨得纹理出自滇南腾冲老槽坊特制麻皮,专用于逆药阁内部传讯。 柴胡近前,接过纸片平铺于案。风从破窗斜入,吹得边角微颤。纸上墨迹斑驳,仅存五人姓氏首字:柏、远、白、前、?,籍贯栏残缺,唯“澜沧”二字可辨。柴胡取出怀中《腾冲药户名录》,翻至末页附录,对照历年失踪备案。红花立于侧,忽道:“柏子仁,永昌人,拒售雪莲根;远志,腾越匠户,因不交紫河车被拘。”她每说一人,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名竹签,摆上桌面。 甘草点头,将竹签依次与残页比对,间距、笔势皆合。他又取出炉中所得焦布条,展于灯下,其上火燎痕迹与麻笺边缘吻合,原是一整张告罪令撕裂而成。名单第六人无名,唯末行小字:“丹皮者,焚以净炉。” 熟地低声道:“丹皮性烈,燃之有杏香,常作祭药。” 干姜皱眉:“若真焚尸,必留骨灰。船底或有藏处。” 甘草起身,召麦冬、黄芩随行,带衙役数人直入主舱底层。铁门三重封锁,门缝渗出淡绿雾气。干姜止步,开箱取陶瓮两只,内置甘草、绿豆、明矾研末混烧,熏烟成缕,顺隙导入。一刻后,雾色转清。 众人破门而入。舱室狭长,壁嵌六格药匣,形如棺椁。前五具封存完好,骨骸齐整,随葬皆为药戥、切刀、印章,身份可证。第六格焦黑凹陷,木炭夹杂碎骨,中央一枚玉佩悬于钉钩,刻“丹皮”二字,字口尚新。 柴胡俯身查验,指节轻叩玉佩背面,内里中空。旋开后,藏一卷微型羊皮,列控心剂初试记录:十二味引药配伍、服药者反应、死亡时辰。末页批注为藜芦亲笔:“丹皮不服,焚之以儆余者。” 消息传出,码头聚起数十人影。有老者拄杖而来,见柏子仁印章,伏地痛哭;一妇人抱骨匣不放,乃前胡遗孀,言其夫被捕前夜尚在熬制小儿止咳汤。人群躁动,有人高呼掘藜芦祖坟,以血偿命。 甘草立于高台,取出朝廷加急文书,当众宣读。诏书明定:桃仁、雄黄、人参诸案系构陷,即日起平反昭雪;苍术被迫供药,免予追究;丹参虽为胁从,但知情不报,改判监禁十年,期满释归;红花代父呈证,赐医籍正名。 宣毕,无人鼓掌。风卷纸角,百姓目光仍滞于骨匣。 甘草转身,命将六具遗骸暂厝西山药寮旧址。灵堂设六位,每位前置一味药材:柏子仁位放安神丸,远志位供益智仁,白前位陈化痰散,前胡位列解表汤,?虫位焚地龙香,丹皮位独置清水一碗——无药可用,因其身已成灰。 香火燃起,甘草立于灵前,声不高,却透全场:“药有君臣佐使,人分善恶是非。今日不以胜败论功,不以复仇定罪。只求一问:你们的名字,还能不能堂堂正正写进药方?” 台下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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