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雾围城金银花染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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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舌下。药丸遇津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灼热之气直冲肺腑。金银花喉间咯了一声,脖颈青筋暴起,体温骤升,额上冷汗转为蒸腾热气。 “九转回春丹。”甘草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只剩最后一粒。” 防风咬破指尖,以血点在她眉心,封住神阙窍门,又以银针快刺颈侧双穴——天突、廉泉。血珠顺针尾溢出,呈墨黑色,滴落在沙地上竟发出轻微“嗤”声,冒出白烟。他神色凝重,沉声道:“毒已入肺络,若不速离此地,三时辰内必损心脉,五时辰魂散。” 甘草点头,解下腰带将金银花牢牢绑于防风背上。防风负重站起,步伐略沉,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座不肯倒塌的山。甘草拾起熄灭的火折,吹去灰烬,重新点燃。微弱火光照亮前方,映出古道残碑一角,石面斑驳,刻痕模糊,仅辨得“止渴”二字下半截。 三人沿碑前行,沙地渐硬,偶见枯骨半埋,有的还套着残破铠甲,空洞的眼窝望着苍天。甘草每走十步便停下,俯身探查金银花呼吸频率,见其唇色由紫转灰,知毒势仍在推进。他撕开自己袖口布条,浸水润湿后覆于她口鼻,自己则以薄纱掩面,每隔片刻舔舐露水续命,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体内气血耗损的征兆。 途中,防风忽问:“那残卷上写的什么?” 甘草脚步一顿,未答。良久,他才从怀中取出焦边册子,翻至一页,指腹缓缓摩挲一行小字:“正月十七,六部尚书齐现癔症……皆含商陆与梦引草灰烬。”他默念一遍,合上书页,重新塞回暗袋。 他望着远方无尽黄沙,心中默想:三十年前,他们说那是瘟疫,可我亲眼看见那些大人疯癫前,喝下的茶水中浮着同样的灰烬。那时我不过是个学徒,无力阻止。如今,我不能再让那些兵,那些无辜之人,再死一次。 “三十年前他们没能救下的兵,今日我必不让重演。”他说完,加快脚步,脚步坚定如铁。 黎明前最暗时刻,远方烽火台轮廓浮现,如同巨兽蹲伏。甘草抬眼望去,营门方向升起一道灰白烟柱,笔直升空,遇风不散——那是焚烧疫尸专用柴薪燃起的信号,掺了石灰与艾草,以防毒气扩散。 防风脚步踉跄,汗透重衣,背上金银花气息微弱,脉象滑数不定。甘草取出最后两根银针,分别刺入她耳后翳风与肩井,针尾轻颤,引出一丝黑血。他收针入囊,望向军营大门,眼神如刃。 铁门半开,守卒披甲持矛,脸上蒙着厚巾,只露双眼,目光警惕如狼。一人举旗示意停步,声音沙哑:“来者何人?携带病源否?” 甘草上前一步,亮出太医院令符,声音沉稳:“奉旨驰援,携对照药材样本及解毒验方。”他指向防风背上之人,“随行医官中毒,需立即隔离救治。” 守卒迟疑片刻,挥手召来两名戴青铜面具之人,手持长钩铁链,缓步逼近。脚步沉重,铁链拖地之声令人毛骨悚然。其中一人伸手欲查药箱,甘草侧身挡住,右手不动声色按在箱锁机关上,指节微曲,随时准备触发暗格毒针。 “此箱未经许可不得开启。”他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对方冷笑一声,铁钩猛然挑向箱角。甘草旋腕卸力,借势拉开半尺,同时左脚踩住箱体固定栓,纹丝不动。防风趁机后撤三步,背靠残墙,护住身后昏迷的金银花。 就在此时,金银花突然睁眼,目光浑浊却锐利,仿佛穿透了面具下的真实面目。她抬手抓住甘草手腕,力气微弱却坚决,嘴唇开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两个字: “别信……”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甘草盯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归于沉寂。他缓缓点头,像是回应她的警告,也像是对自己许下承诺。他松开箱锁,任由对方查验。 青铜面具人打开夹层,取出那枝编号壬戌-七的金银花干枝,对着晨光细看。光线穿过枯萎花瓣,映出内部纤维纹理。 片刻后,其中一人低声说:“颜色对,但气味不对。” 另一人冷笑:“换了壳,没换心。” 甘草不动声色,只将药囊移至身前,掩住袖中手指的轻微颤抖。他记得昨夜火光下,残卷末页还有一行极小批注,未曾细读—— “若疫起西北,当察水源第三阶滤池石缝。” 此刻,他站在军营外,远远望见水塔下方,一道细流正从破损管道渗出,水流表面泛着诡异油光,如同被风吹皱的铜镜,映着天边初露的微光,也映出他心底那一抹越来越清晰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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