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魇

    魏若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梦中那一幕幕仍在眼前晃动：顾魏满身是血地奔逃，身后是无数持枪的追兵，而自己却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甚至举枪对准了顾魏 "做噩梦了？" 魏若来转头，看见顾魏正坐在船舱另一侧，借着油灯的微光在检查肩上的伤口。渔船在夜色中轻轻摇晃，舱外传来规律的海浪声。 "嗯。"魏若来简短回应，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梦中的愧疚感如此真实，让他不敢直视顾魏的眼睛。 顾魏放下手中的绷带，仔细打量他："你脸色很不好。" 魏若来摇摇头，起身走到舱外。深夜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渔船破浪时激起的白色泡沫隐约可见。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那个梦太真实了。在梦中，他不仅没有伸出援手，甚至对顾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认为他才是内奸 "喝点热水。"顾魏不知何时也来到甲板上，递过一个搪瓷杯。 魏若来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两人并肩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香港的零星灯火。 "我们快到目的地了。"顾魏轻声说。 魏若来没有回应，突然问道："顾魏，你曾经怀疑过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顾魏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在机场，周明暴露时；在广东，穆勒背叛时你从未怀疑过我可能是内奸？" 顾魏沉默片刻，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没有。" "为什么？"魏若来转头看他，"我们相识不过数月，你对我知之甚少。在这种时局，轻易信任一个人可能是致命的。" 油灯的光晕在顾魏脸上跳跃，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因为我见过你看着那些文物清单时的眼神。那不是伪装得出来的。" 魏若来想起在安全屋里，第一次看到那些即将流失海外的国宝名录时，心中涌起的愤怒与痛惜。 "就凭这个？" "就凭这个。"顾魏微微颔首，"有些东西，装不出来。" 魏若来低头看着手中的搪瓷杯，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梦中那个冷漠猜疑的自己与眼前这个无条件信任他的顾魏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无地自容。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刚才梦见我怀疑你，甚至" "甚至对我举枪？"顾魏接上他的话。 魏若来震惊地抬头。 "你梦中喊出来了。"顾魏的语气依然平静，"在叫我的名字，然后说'为什么是你'。" 魏若来感到一阵羞愧："对不起，我" "不必道歉。"顾魏望向远方，"在这种环境下，怀疑是生存的本能。就连我，有时也会在深夜惊醒，问自己是否走错了路，是否信任错了人。" 这是顾魏第一次坦言自己的脆弱。魏若来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医生，内心也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压力。 "但我从未怀疑过你。"顾魏转过头，目光坚定，"从你决定留下与我同行的那一刻起。"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魏若来下意识伸手扶住顾魏，避免他撞到船舷。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小心你的伤。"魏若来轻声说，手依然停留在顾魏的臂弯。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顾魏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站着。 "到了香港后，"魏若来突然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这是一个承诺，比任何道歉都更有分量。 顾魏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陈伯在船尾喊道："两位客人，要进港了！准备一下！" 他们望向远方，香港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高楼林立，港口繁忙，与内地战火纷飞的景象截然不同。 "新的战场。"顾魏轻声道。 魏若来点头，手终于从顾魏臂弯上松开，却感到对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放开。 "走吧。"顾魏转身走向船舱，"该面对现实了。" 魏若来望着他的背影，梦中那个满身是血的顾魏与眼前这个挺拔的身影重叠又分开。他深吸一口气，将噩梦带来的阴影驱散。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不会让梦中的一幕成为现实。 朝阳跃出海平面，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渔船缓缓驶向九龙的一处偏僻码头，新的挑战即将开始。但这一次，魏若来心中没有了犹豫与猜疑。：()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