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旧时代的黄昏

接通了。

    郑国强一扫刚才的颓势，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喂，老李啊，是我，国强。”

    “哎哟，是郑总啊！稀客稀客！”

    李行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客套和疏远。

    “老李，别来这套虚的。我需要一笔紧急贷款，十个亿，下周就要到账。你放心，用华联的股份做抵押！”

    郑国强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个……郑总啊。”

    李行长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您也知道，我们银行有我们银行的规矩。最近上面查得严，所有的贷款，都必须经过严格的风险评估……”

    “风险？”

    郑国强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声音陡然拔高。

    “我华联集团，京城商业的半壁江山，你跟我谈风险？李行长，二十年的交情，你跟我打官腔？”

    “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李行长似乎也不想再兜圈子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郑国强的心窝。

    “郑总，不是我们不帮忙。”

    “时代变了。”

    “我们银行，只投资未来。”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郑国强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僵在了原地。

    只投资……未来？

    那他是什么？

    是即将被时代抛弃的……过去？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把他最后一点自尊和傲慢，炸得粉碎。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闻人语之前放出的那些风声，加上自己现在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已经让他在整个资本市场，信用破产！

    “舅舅！”

    张扬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超市……超市也出事了！”

    “说！”

    郑国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因为……因为长期亏损，财务部把所有员工的年终奖金都取消了。现在下面怨声载道，人心散了！”

    “好几个核心大店的店长，今天集体递了辞职信！还有采购部的几个老人，也……也走了！”

    张扬不敢抬头看郑国强的脸，声音越说越小。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他们都接到了新世界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邀请，薪水，翻了两倍。”

    轰！

    郑国强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供应链。

    资金链。

    现在，连他最引以为傲的人才链，也开始崩断了！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根基正在被一寸寸地抽走。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正面战场上用机关枪疯狂扫射，却没发现，对方派出的工兵，已经把他整个碉堡的地基都给挖空了。

    他被拖入了闻人语设定的节奏里。

    进，是万丈悬崖。

    退，是无底深渊。

    郑国强缓缓地，一步步挪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朝着东边的方向望去。

    夜幕已经降临。

    在他的视线尽头，那座他曾经嗤之以鼻，断言绝对不可能建成的“新世界中心”，此刻正灯火通明。

    它不再是图纸上的幻影，不再是工地上杂乱的钢筋水泥。

    它像一艘即将启航的，停靠在城市中央的银河战舰，每一扇窗户都透出璀璨的光，每一道轮廓都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那光芒，刺痛了郑国强的眼睛。

    他看着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办公室里这片昏暗的阴影。

    一夜之间。

    青丝变白发。

    第二天清晨。

    一份报纸，被秘书轻轻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红色字体，刊登着一行大字。

    《新世界中心今日盛大开业，京城商业进入新纪元！》

    决战之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