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镜中绞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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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泛起青铜器经岁月侵蚀后特有的暗绿色光泽。 它像是有生命的粘稠金属,在空中自行拉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线。 这些丝线交织、缠绕,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如同金属琴弦振动的嗡鸣。 几分钟后,丝线凝聚、冷却,在她掌心化作一枚造型古拙的胸针。 主体是一株被折断的芦苇,形态脆弱却带着不屈的韧性,芦苇秆巧妙地环绕成一个数字:“1874“。 正是那个与她身份证后四位、与父亲画中囚犯编号相同的,如同诅咒般的数字。 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索菲亚。 她几乎是麻木地,将这枚冰冷的、带着江水与金属气息的胸针,别在了自己睡衣的领口。 就在别针扣上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冰面骤然破裂的脆响,从画室角落炸开! 覆盖着全身镜的那块厚重黑绒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落,滑堆在地板上。 镜面暴露出来,但映出的不再是索菲亚和她熟悉的画室。 镜中是一片无边无际、被铅灰色天空笼罩的雪原。 寒风卷着雪沫,在镜面上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 几个穿着肮脏条纹囚服、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积雪中艰难地劳作。 他们正在搭建一个……绞刑架。 粗糙的橡木柱子被埋进冻土,横梁已经架好。 而那个正跪在雪地里,用冻得发紫、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极其仔细地打磨着横梁与立柱接口处毛刺的人正是年轻时的父亲,海因里希·罗森塔尔! 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准备终结自己或他人生命的刑具,反倒像是在雕琢一件倾注心血的艺术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与平静。 “不……爸爸!停下!“ 索菲亚失声尖叫,扑到镜前,手指死死抠进镜框冰冷的木质边缘,指甲几乎要劈裂。 镜中的海因里希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喊。 他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面,精准地落在索菲亚脸上。 那双与索菲亚极为相似的蓝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神秘的平静。 他嘴角微微牵动,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笑,然后用口型,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索菲亚的心脏狂跳,努力分辨着那无声的词语。 是“原谅我“? 是“活下去“? 还是……别的什么? 未等她看清,镜中景象如同被搅动的水面,骤然模糊、切换。 索菲亚惊恐地发现,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雪原和父亲,而是她自己。 她站在那个刚刚搭建完成的、还带着新鲜木材气息的绞刑架上。 粗糙的橡木横梁就在头顶,一根打着活结的绞索,垂在她耳边,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轻轻摇晃,仿佛死神的钟摆。 她能闻到木材、积雪以及一丝绳索本身带来的陈旧气味。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看清脚下的踏板是否是活动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自己的影子吸引。 不!那不是她的影子! 在她脚下,那片应该是她身体投射的阴影区域,此刻正在剧烈地扭曲、翻滚,如同沸腾的黑色沥青。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啊! 它的轮廓看起来极其怪异,它的身体扭曲变形。 仿佛是由无数块大小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破碎镜片拼凑而成的。 这些镜片的边缘异常锐利,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仿佛能轻易地割裂人的皮肤和肌肉。 这个由破碎镜片组成的怪物,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毛骨悚然。 每一块碎片都独立映照着截然不同的、正在发生的恐怖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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