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呼吸税

    伦纳德教授那半是血肉、半是陶土的躯体，被马克西姆和另一名尚存力气的队员用随身携带的防水布勉强包裹起来，像处理一件危险废弃物般，安置在远离那面契约墙的阴暗角落。

    他并未完全死亡，某种低级的、植物性的生命活动仍在延续。

    喉咙深处偶尔会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类似粗糙陶器相互摩擦的“咯咯”声，证明着残存的生命力，但也彻底宣告了他作为“人”的交流能力的终结。

    “呼吸税”的规则如同一副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枷锁，牢牢禁锢着每一个幸存者，迫使沟通退化到最原始的状态。

    眼神的快速交换，以及那些需要冒着肺部抽痛风险、极其轻微、几乎不构成音节的气音。

    绝望的氛围如同水泥般凝固，几乎要将剩下的氧气也一并冻结。

    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从他们来时的墓室入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并非黏土死神带来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而是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设备在石地上拖曳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几道异常明亮、远超他们头盔灯光柱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骤然刺破了墓室核心区域的昏暗，精准地打在艾丽莎等人惊疑不定、写满疲惫与恐惧的脸上。

    光芒中，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们都穿着类似高级防化服的全身防护装备，但样式更为先进，材质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最显眼的，是他们胸前统一印着一个抽象的、仿佛由星辰轨迹构成的复杂图案。

    领头那人动作流畅地取下头盔，露出了维克多·劳埃德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庞。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维克多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这片惨不忍睹的现场：

    失魂落魄、蜷缩颤抖的莎拉；

    被防水布包裹、形态诡异的伦纳德；

    靠墙瘫坐、已然僵化大半的汤姆；

    ……

    最后，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虽然虚弱但意识尚存的艾丽莎身上，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伯格曼博士，我说过，我们星纹教会，会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绝处逢生？一股强烈的、本能的警觉瞬间压过了求生的渴望，在艾丽莎心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铃。

    星纹教会出现的时机，精准得令人不安，仿佛他们一直就在暗处旁观，等待着这个最恰到好处的介入时刻。

    维克多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充满戒备的沉默和怀疑的目光，他转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指挥手下。

    那几名星纹教会成员行动高效，默不作声地在墓室一角清理出一片区域，迅速搭起了一个简易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透明帐篷。

    内部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看上去像一个小型的、高度隔离的野战医院或实验室。

    维克多本人则拿出一个轻薄如纸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点击，操作着复杂的界面。

    “我们掌握了一种特殊的技术，”

    维克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艾丽莎，语气如同在学术会议上介绍一项前沿科技成果。

    “可以暂时性地‘屏蔽’，或者更准确地说，‘选择性抽取’你们被‘源体’标记并深度污染的那部分记忆和与之关联的认知负荷。”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能有效缓解你们目前正在承受的多种症状，包括低氧环境下的生理异常耐受，以及那些精神层面的干扰和符号侵蚀。

    “至少，能让你们恢复最基本的语言沟通能力，不必再担心因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面临窒息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