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药片的记忆载体
他人的绝望片段。 这无异于在已经混乱的记忆土壤上,播撒更多有毒的种子。 “治愈一人,需以另一人的存在为药引。” 难道这些药片,就是准备好的“药引”? 通过让患者承载他人的痛苦,来“平衡”某种东西?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席卷了他。 他猛地转身,冲向丽莎放在诊所的小书包。 丽莎因为偶尔会在这里过夜,会备一些日常用品,包括她常吃的儿童维生素和一种温和的、医生开给她用于安抚情绪的植物萃取物片剂。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刀片。 他祈祷着,希望这只是针对病人的阴谋,希望丽莎能幸免。 他拿起一片淡粉色的、小熊形状的儿童维生素。 划开——里面是正常的、带着果香的粉末。他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了那板植物萃取物片剂,丽莎最近有时会说睡不好,会吃半片。 白色的圆形小药片,看起来人畜无害。 刀片沿着边缘切入。 同样的轻微“咔哒”声。 哈桑的呼吸停滞了。 镊子尖颤抖着,从药片内部夹出了另一卷微型胶卷。 他几乎不敢把它放到显微镜下。但理智强迫他必须知道真相。 影像在屏幕上清晰起来。 不是古代战场,不是大屠杀。 背景是积雪的操场,粗糙的木质绞刑架。 一个瘦削的、穿着破烂条纹囚服的男人被推上刑台。 镜头拉近,对准了男人的脸。 虽然年轻许多,但哈桑一眼认出,那是犹太画家索菲亚的父亲,海因里希·罗森塔尔。 影像记录了他被套上绞索,直到脚下踏板打开前的最后一刻,他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不甘和一丝奇异平静的复杂眼神。 这是索菲亚终其一生追寻、试图用画笔“修改”的,父亲死亡的真实瞬间。 这卷来自核心悲剧的记忆,竟然被封装在了他八岁女儿的药片里。 “不!”哈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拳砸在工作台上。 为什么是丽莎? 为什么要把如此黑暗、沉重的记忆,植入一个孩子稚嫩的身心? 这比任何直接的伤害更令人发指! 他瞬间明白了。 丽莎,他的女儿,在这场诡异的“存在交易”中,绝非无关者。 她的年龄倒流,她的身体透明化,她药片里的集中营记忆…… 这一切都表明,她本身就是这场交易中一个极其特殊、极其关键的“标的物”或“抵押品”。 也许,治愈那些被集体记忆污染的病人,所需要的“药引”,不仅仅是普通的“存在”,而是丽莎身上某种更宝贵的东西。 她的纯真?她的未来? 或者说,她尚未被污染、代表着生命起点的“本源存在”? 而那些被植入她体内的黑暗记忆,或许就是为了污染这份“本源”,使其符合“交易”的标准? 哈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 他将那枚藏着索菲亚父亲死亡影像的药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胶卷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他不再只是一个试图理解超自然现象的心理医生。 他是一个父亲,必须从这无形的死神手中,夺回自己的女儿。 他看向那些依旧在诊所里沉睡、记忆被篡改、大脑被写入楔形文的病人。 同情与父亲的职责在他内心激烈交战。 如果拯救他们,需要牺牲丽莎的“存在”…… 哈桑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做出了选择。 紧攥着那枚藏有索菲亚父亲死亡影像的药片,哈桑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哆嗦不已。 愤怒与恐惧在他体内奔涌,却奇异地催生出一种冰冷的决断。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探寻这个诡异空间的真相,找到拯救丽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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