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苍兰

老陈的吼声里混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彦卿翻身跃过沸腾的燃料舱，雪鸿剑带起的冰晶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当剑尖刺入动力炉坎水位的瞬间，整艘星槎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哀鸣，青白色火焰突然转为幽蓝，那些正在啃食船体的噬星蛭顿时凝固成冰雕。

    虚空在此刻破碎。

    彦卿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从身边掠过。他看见十五岁生辰时师父赠剑的场景，玉衡星的光芒穿透罗浮剑阁的琉璃穹顶，在雪鸿剑刃上凝成永不消融的霜痕；又看见三个月前那个血色的黎明，步离人的骨刃刺穿云骑军统帅的胸膛，滚烫的星髓溅在他颤抖的眼睫上。

    \"醒醒！\"带着桂花香的手掌拍在脸颊，彦卿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花纹的浅紫色袖口，再往上，看见的却是张与素裳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女子发间别着浅蓝色的发卡，眉心有一点朱砂痣。

    好漂亮一个漂亮的女子。

    \"苍城仙舟遗民慕容晴，奉素裳将军令在此等候。\"她指尖亮起星芒，在彦卿掌心画出复杂的符纹，\"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噬星蛭的母体正在苏醒。\"

    老陈正在用星砂绷带包扎渗血的耳朵，闻言冷笑道：\"当年苍城被步离人血祭，整座仙舟七十万生灵化作星怨，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苍兰人。\"

    慕容晴的耳坠突然发出刺目强光，彦卿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巨大的冰晶迷宫。无数被冰封的噬星蛭保持着扑击姿态，星槎残骸与仙舟碎片在冰层中沉浮，最深处隐约可见某种节肢动物般的阴影在蠕动。

    \"这是用阁下配剑的玄冰之力构筑的临时领域。这是接应用的玄冰鉴，我在此处等候阁下多时。\"慕容晴拽着彦卿跃下星槎，冰晶地面浮现出莲花状光纹，\"真正的危险不是噬星蛭，而是它们唤醒的...\"

    “你是配剑师？”彦卿问道，所谓配剑师算是剑士修行领域的一个分支，成熟的配剑师能根据不同宝剑的特点最大程度地激发宝剑的能力，优秀的配剑师甚至比剑士本人更清楚宝剑的本质。

    冰层深处传来洪荒巨兽般的嘶吼，整片领域开始崩塌。彦卿看见慕容晴的朱砂痣突然渗出金色的血液，金色血液在空中凝结成弓弦，她反手从虚空扯出星光凝聚的长箭。

    箭矢离弦的刹那，时空仿佛静止。彦卿的心突然剧烈震颤，他似乎能看见箭镞上浮现出无数苍城百姓的面容，那些被星火吞噬的魂灵正在发出最后的呐喊。当光箭穿透冰层时，噬星蛭母体发出震碎星辰的悲鸣，那些被冰封的寄生虫化作漫天星尘。

    \"走！\"老陈的星槎不知何时恢复了动力，十二道能量翼竟燃烧着血色火焰。慕容晴将彦卿推进船舱，自己却站在逐渐崩解的冰莲花上：“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星槎正要冲破领域，彦卿最后回望的视野里，火焰将噬星蛭焚烧殆尽，慕容晴站在火光中，燃烧的星芒正向她扑去。她的身影与记忆中某个血色黎明重叠——那是他刚从罗浮杀出重围，回头望见的最后景象——那是云骑军将领们点燃命星为后辈开路的决绝，是陈七与李十二不惧危险燃烧生命到最后一刻的坚定。

    一切只为了八个字，“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旁人只觉得加入云骑将士很酷，却很少有人注意到，“牺牲”两个字，是每一个云骑军自加入起就必须做好的觉悟。

    彦卿动了。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老陈的呼喊被他甩在身后。

    三息内。

    彦卿抓住了慕容晴的手。

    二息内。

    彦卿内力运转到极致，刚突破的剑意在体内奔涌，发出欢快的声音，他将慕容晴奋力甩向星槎。

    一息内。

    彦卿起跳——快雨燕相逐，这本是他的攻击技能，此刻被他用来加速身法。

    两人落到甲板的瞬间，老陈的星槎冲破了领域，爆炸的星火将这片星海点亮。

    船舱内弥漫着焦糊的血腥气，老陈的星砂绷带已经全部染红，导航罗盘上的磁针终于停止疯转，指向某个幽蓝的星域：\"苍兰舟要到了。\"

    慕容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舟，眼底流露出一丝黯然：“如今的苍兰早已只剩几万人口在那只剩一半的仙舟上苟延残喘。”

    彦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拍拍她肩说：“活下去，才有希望。这也是我们这次的目的，解放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