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暼视

污血顺着剑柄流淌，又在剑身中段被极寒冻结，形成一截狰狞丑陋的血冰护手。右腿膝盖暴露的白骨在每一次迈步时都刮擦着冰冷粗糙的石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

    第四级！第五级！

    攀登！向着那悬浮于秽海中心的、由幽蓝寒冰雕琢的巨大王座！向着那搏动着的、吞噬一切的暗金星核！

    视线开始模糊，重影叠叠。秽质之海翻涌的暗金粘稠波涛，在王座后方扭曲、拉伸，幻化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燃烧的仙舟碎片在虚空中无声爆裂，巨大的星神阴影掠过支离破碎的星河，冰冷的机械造物在废墟中无意识地游荡……那是破碎的未来？还是被星核吞噬的、无数攀登者意识残留的绝望拼图？

    更近了！

    王座靠背顶端，那颗搏动的暗金星核，在视野中急剧放大！它不再仅仅是能量的源头，更像是一只巨大、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瞳孔深处，是旋转的、由无数痛苦灵魂扭曲而成的漩涡！彦卿甚至能“听”到那漩涡中传出的、亿万生灵无声的哀嚎与诅咒！那吸力骤然增强，仿佛无数无形的冰冷触手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要将他连同天梯路上所有的学员一起，拖入那永恒的、绝望的漩涡中心！

    慕容晴！

    她的心跳声……几乎听不到了！

    那微弱到如同琴弦将断的搏动，在星核狂暴的搏动和自身攀登的轰鸣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星！每一次艰难的抬脚，每一次沉重的落脚，彦卿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具冰冷身体的微弱震颤。仿佛每一次震动，都在加速那点火星的熄灭！

    “不……能……停……”彦卿的嘴唇早已被冻裂，每一次翕动都撕裂开新的伤口，流出的血瞬间冻结。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凝聚在唯一还能驱动的右腿上！抬起！落下！

    第六级！第七级！

    距离那最后的阶沿，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如同天堑！

    脚下的石阶消失了！并非物理上的空缺，而是规则层面的断裂！最后一级石阶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扭曲！暗金色的秽质之海在此处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粘稠如胶质的屏障！屏障之后，便是那悬浮于虚无的王座与星核！

    仅仅站在第七级，直面这道屏障，彦卿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排斥与分解之力！仿佛他整个存在的“概念”，都在被这污秽的屏障否定、排斥、瓦解！身体表面尚未完全脱落的暗红冰壳瞬间汽化，焦黑的皮肤如同烈日下的蜡像般开始融化、剥落！露出下方同样在快速晶化、闪烁着不祥银灰色光泽的肌肉和骨骼！意识像是被投入了强酸，剧烈地灼痛、溶解！

    这屏障，是熔炉最后的筛选！是拒绝“不合格燃料”的绝对规则！

    他不够“纯粹”！他的意志里，混杂了太多“杂质”——对归途的眷恋，对将军的思念，对百年后真相的寻找……这些属于“彦卿”本身的烙印，在这座只接纳绝望燃料的熔炉面前，成了致命的阻碍！

    “吼——！”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彦卿喉咙深处炸开！带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和滔天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冰冷的规则熔炼？！

    凭什么要成为祭品？！

    凭什么要失去归途？！

    凭什么……连守护一个人的心跳都做不到？！

    他残存的右眼瞳孔深处，那点源自玉佩残片的、代表着守护意志的微弱火星，骤然被这极致的不甘与愤怒点燃！如同被投入了滚油！

    轰——！

    “嗯？”天璇院镜湖里，那金色的瞳孔骤然睁开，在它睁眼的同一时间，那把彦卿称为“哥哥”的少年也是同时向着天空之外的方向望去。

    整个天枢学院内恐怕只有这两位看到了那来自天外的那一抹暼视。

    小竹林内，正在闭目养神的飞霄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椒丘问。

    “椒丘…景元之前跟我说的计划…恐怕要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