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卡索与屠钩
再次碾轧灵魂的剧痛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在这股意志的驱策和剧痛的刺激下,一股被压榨到极限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蛮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从他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噗嗤!” 沾满血污的双手狠狠拍在湿滑的地面上,借着反冲的力量,他猛地向上蹿起!膝盖在剧烈的摩擦疼痛中终于离开了地面!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树,剧烈地前后摇摆,随时可能再次倒下。破碎的胸甲下,被绷带草草包裹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出来,与体表冰冷的血污混合。他低着头,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带着血沫的白雾。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凌乱的发梢、破碎的甲片边缘,一滴滴砸落在脚下的血泊中,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 他没有看“屠钩”,也没有看卡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深陷在血污中的金属战靴,以及靴子周围那片格外粘稠、颜色格外深暗的血泊——那是阿砾生命最后喷涌的地方。透过被血痂糊住一半的视线,他似乎还能看到那具无首躯体被拖走时,在油污地面上留下的、长长的暗红色拖痕。那只戴着雨燕指套的手垂落时砸出的轻微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屠钩”收回了即将踹出的脚,猩红的独眼在朔风剧烈摇晃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闷雷般的低哼。他不再理会,转身,拖着沉重的撬棍,迈开大步朝着机库侧门走去,金属靴底踏在血泊中,发出响亮的“啪嗒”声。 “跟上!掉队的,就永远留在这里当肥料!” “屠钩”粗嘎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 残兵们麻木地挪动脚步,汇成一股散发着死亡和绝望气息的细流,跟在“屠钩”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背影之后。 朔风站在原地,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尝试抬起脚,迈出第一步。那感觉,如同拖着万钧枷锁在泥泞的深渊中跋涉。脚掌离开地面时,带起粘稠的血丝。落下时,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浮感。他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跟上了队伍末尾。 他低着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地面。机库惨白的光线在他低垂的视野里晃动、扭曲。脚下踩过的每一寸金属地面,似乎都浸透了同胞的鲜血,散发着绝望的哀嚎。而那最深、最粘稠的暗红印记,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在他被彻底冰封的灵魂深处。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巨大机库的惨白光域,踏入侧门外更加幽暗深邃的通道时,他眼角的余光,极其偶然地,扫到了那滩属于阿砾的、最浓郁的血泊边缘。 在粘稠发黑的血浆和油污混合物中,一个极其微小的金属物件,反射着顶棚惨淡的光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个指套的残片。 边缘扭曲变形,沾满了污秽。但那上面,一只线条简练的雨燕翅膀的轮廓,在血污的覆盖下,依然顽强地显露出一丝模糊的、属于过去的痕迹。 朔风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短暂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只是被地面的凹凸绊了一下。他低垂的头颅没有抬起,被血污和阴影笼罩的脸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有那深陷在眼窝里、被血丝覆盖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掠过一丝比宇宙深渊更寒冷的死寂微光。 他没有弯腰,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只是继续迈着那沉重、踉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步伐,拖着被彻底掏空的身躯,一步一步,融入了侧门外通道那浓得化不开的、散发着机油和腐朽气息的黑暗之中。那微弱的雨燕反光,连同脚下无边无际的冰冷血污,一起被抛在了身后那片巨大的、如同怪兽胃囊般的惨白空间里。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摇摇晃晃的背影。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