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卫衣与西装的告别仪式
雨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灰白,楼下的清洁车已经离开。我坐在桌前,左手掌心的血还在渗,纸巾湿了一层又一层。我把旧的拿开,换上一张新的,动作很慢。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手上。我低头看着水流把红色冲淡,从指缝里流下去。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睛底下有暗影。我关了水,擦干手,回到办公室。 西装还挂在椅背上,领带搭在袖口。我走过去,解开领扣,一件件脱下来。衬衫、马甲、西裤,全都叠好,放在沙发上。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抽屉拉开,那件灰色卫衣就在最里面。我把它拿出来,布料有点软,袖口磨得发白,领口那里绣着两个字——阿辞。我套上它,拉链拉到一半停下,就这样穿着。 镜子立在墙角。 我走过去站定,看着里面的人。头发乱了几根,卫衣下摆比裤子长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但我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我。 林悦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今天的行程表。她脚步停在门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西装,又看向我。 她走近,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很轻:“要扔掉西装吗?” 我没有回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不。” 她等了一下,又问:“那留着做什么?” 我终于转身,看着她:“我要带着它去见她。” 她没说话,眼神有点动。 “告诉她,”我说,“我扔掉了顾晏辞的壳,留下了阿辞的心。” 林悦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算不上严肃。她没再问,也没说别的,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把行程表压在镇纸下面。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我和镜子里的人。 我抬起手,摸了摸卫衣的领口,指尖碰到那两个字。它们被洗过很多次,线有点松,但还能看清。我记得那天她在出租屋的小灯下绣的,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穿针,线头咬断时还蹭了点口水在上面。 她说,这样就不会丢。 我放下手,走到沙发前。西装整整齐齐地躺着,像随时可以重新穿上身。我伸手按了按肩线,布料挺括,一丝褶皱都没有。 这不是错。 只是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消息提示。我没去看。窗外的光亮了一些,照在地板上,把卫衣的影子拉得很短。 我坐回椅子,卫衣贴着皮肤,有点凉。桌上的核桃碎渣还没清理,其中一块沾了血,颜色变深。我用手指把它拨到一边,没碰掌心的伤口。 林悦送来的丝绒盒子还在桌上,蓝色的一角露在外面。我伸手把它推远了些,空出一块位置。然后我把抽屉里的布袋拿出来,易拉罐拉环滚进手心,表面有几道弯痕。 那是她掰的。 我把它握了一会儿,放回袋子里,塞进卫衣口袋。布料有点厚,但能感觉到那个小东西的存在。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我在窗边站住,玻璃上有水痕,外面地面反着光。她的电动车还在原地,防水罩没动。 时间跳到七点零一分。 我转身走向镜子,再次站定。这次我看的是全身,从头到脚。卫衣、旧裤、没换的鞋。我不是在演谁,也不是在模仿。 我只是想清楚了该是谁。 林悦又来了,这次没带文件。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走进来放在沙发上,离西装不远。 “您昨天说要的东西,我让人准备好了。”她说。 我没有问是什么。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台小型泡泡机,白色的,和出租屋里那台一样。她拿出来,摆在会议桌一角,插上电源,试了一下开关。 一个小泡泡飘出来,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撞到天花板破了。 “还有备用液。”她把一瓶液体放在机器旁边,“够用很久。”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没有试探,也没有担心。“您今天不出席董事会?” “不去了。” “那媒体采访呢?” “取消。” 她记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还有件事。”她说,“苏小姐今天换了牛奶品牌,从低脂换成全脂。配送记录显示,早上六点四十五分签收。” 我没动。 “她以前只喝低脂的。”林悦补充了一句,“这个变化,是从上周开始的。” 我低头看了看卫衣口袋,那里有一点重量。 林悦没有多说,收起本子,准备离开。 “林悦。”我在她开门前叫住她。 她回头。 “别再跟任何站点要她的路线。”我说,“也别查她买了什么。” 她点头。 “如果她问起我……”我顿了一下,“就说我不在找她。” 她看着我,没应声,也没质疑。 “就说,”我声音低了些,“我等她自己愿意见我的那天。” 她轻轻带上门。 房间安静下来。 我走回镜子前,最后一次看自己。卫衣宽大,袖子盖过手掌,领口那两个字藏在布料褶皱里。我抬手,把一缕垂下来的线头塞回去。 泡泡机又吐出一个泡泡。 它飘得很慢,经过办公桌,越过沙发,靠近镜子。我在它映出的影子里看见自己,穿着卫衣,站着不动。 它撞在镜面上,破了。:()遗忘时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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