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歌台冷塑完美器 陋巷热纳纷繁机中
了解,北美的‘俗世技艺’究竟有何魅力,能让那些粗鄙之人眼睛发亮。” 李四海皱眉:“这些是干活吃饭的家伙,不是玩物。” “在陛下眼里,万物皆可成艺术。”影子轻笑,“他会把这些工具摆在沙龙里,配上诗句,称为‘劳动的史诗’。说不定还能激发阳娃的新灵感——你不觉得,锯木头的节奏,很像某种原始打击乐吗?” 李四海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松开:“随你们吧。只一条:这些工具,是我们行会兄弟吃饭的家伙。请……尊重它们。” 影子微微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是刘混康与尼禄之间,一条极隐秘的通道:哥老会提供北美民间技艺的实物与见闻,尼禄则回报以罗马高层的动向、维吉尔的微妙心理,偶尔还有阳娃排练时的碎片信息。 各取所需。 李四海走出暗巷时,撞见了巡夜的赵铁骨。 “给了?”赵铁骨问。 “嗯。” “心里不舒坦?” “……有点。”李四海老实说,“咱们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手艺,到了他们那儿,成了沙龙里的谈资。感觉像……像庄稼被摘了去插花瓶。” 赵铁骨拍拍他肩膀:“吴哥说了,手艺这东西,就像种子。你攥在手里,它只是一把种子。撒出去,哪怕落到石头上,也可能有一两粒发芽。尼禄的沙龙再虚,总有人听了、想了、也许哪天就去码头看看真的锯木头了。这就够了。” 李四海想了想,点头:“也是。总比烂在锅里强。”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空无月,星光稀疏,但朝霞城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码头区的渔火,混沌街的灯笼,歌剧院的辉煌,沙龙宅邸的烛光……像一块巨大的、缀满杂色补丁的布。 每一片光下,都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生命的“着落”。 六、阳娃的黎明:未完成的诗 翌日黎明前,阳娃再次站在排练厅镜墙前。 他(她?它?)手里拿着一张粗糙的纸——是昨夜不知谁从门缝塞进来的,上面用炭笔写了几行字: “锯木声里有呼吸, 烤饼香里有魂, 墙若有裂缝, 便是光照进来的门。 ——一个听过《有穷》的人” 没有署名,字迹潦草。 阳娃看了很久,然后把纸小心折好,塞进衣襟——贴着左胸,那里有闷痛感的位置。 她开始唱《生命过半》。这次唱到“墙垣肃立\/无言而寒冷”时,她做了一个改动:在“墙垣”与“肃立”之间,加入一个极其轻微的、像裂缝般的吸气声。 然后继续: “只有风—— 吹打着风信旗——” 最后一句,她没有唱完。停在“风”字上,拖长,渐渐弱下去,像风慢慢停歇。 然后,在余音将尽未尽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加了一个词: “活着。” 墙垣肃立,无言而寒冷。 只有风,吹打着风信旗。 活着。 这不是原诗。这甚至不押韵。但这三个字,像在完美的瓷器上,轻轻敲出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晨光透过高窗,照进排练厅。 阳娃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码头锯木头的震动、混沌街早市的喧嚷、学堂孩童的晨诵、还有远方森林里万物苏醒的嘈杂。 她深深呼吸。 这一次,没有计算成分,没有分析危害。 只是呼吸。 维吉尔站在走廊暗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手中那份刚收到的、奥托陛下询问“阴阳同体计划新进展”的密函,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朝霞城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 百工行会的汉子们走向码头,尼禄的仆从们开始布置今日的沙龙,学堂里传出混杂语言的读书声,哥老会的灶台升起炊烟。 而在这一切之上,歌剧院的金顶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像一个巨大、完美、却已悄然生出第一道裂缝的器皿。 风继续吹着。 吹打着所有的风信旗——那些或华丽或简陋的、或坚定或摇摆的、在北美这片新土地上寻找方向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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