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歌塑无形循有尽 音雕虚籁应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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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对他竖起拇指,有人塞给他一块糖,有个孩子低声说:“你唱得真好听。” 不是完美的好听,是“真”的好听。 七、庆典之后:涟漪 庆典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阳娃没有唱计划中的第三首歌,直接退场。维吉尔匆匆去后台,歌剧院提前清场。但人群散去的速度比往常慢——他们三三两两聚着,讨论刚才那场意外的对歌。 “那少年谁啊?” “不知道,但他说得真好……我的日子也是有穷的,但就在这有穷里活呗。” “阳娃大人最后那表情,你们看到了吗?好像……有点难过?” “不对,是有点醒了。” 吴歌随着人流走出歌剧院。在门口,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是石光明,擦肩而过时塞了张纸条。 走到暗处打开,上面写着:“速离。维吉尔已派人跟踪。” 吴歌一笑,把纸条吞进嘴里——真的吃了。然后他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最后翻墙跳进一处民宅后院。院里早有准备:一套老人衣服,一盆特制药水。 十分钟后,一个佝偻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民宅,咳嗽着混入夜市人群。而跟踪的罗马密探还在巷子里打转,寻找那个“青衣少年”。 歌剧院后台,气氛凝固。 阳娃坐在化妆镜前,十二面镜子里的十二张脸,都面无表情。维吉尔站在身后,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今晚的事,我会向奥托陛下解释。那个少年,我会查出来——” “不用查。”阳娃打断他。 “什么?” “我知道他是谁。”阳娃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与镜像指尖相抵,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或者说,我知道他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另一种活着的方式。”阳娃说,“不追求到达极限,就在半路上活着。不追求稳定在任何一极,就在振荡中感受每一刻的不同。不追求永恒运动,就在每个循环里找点新意。” 维吉尔感到一阵寒意:“阳娃,你被影响了。那种思想是危险的,它会导致——” “会导致什么?”阳娃转头,第一次用近乎挑衅的眼神看维吉尔,“会导致我不再完美?会导致我变成……人?”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东西。 维吉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阳娃站起来,走到窗边。夜空中,庆典的烟花已经散尽,只剩星光。 “维吉尔总督。” “在。” “您说奥托陛下创造我,是为了超越性别、抵达完美。” “……是。” “那如果我告诉您,”阳娃的声音很轻,“今晚听那少年唱歌时,我第一次……不想完美了。我只想听懂他说的‘有穷’是什么滋味。这算失败,还是算……进步?” 维吉尔无法回答。 阳娃也不需要回答。他(她?它?)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星光下那座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城,很久。 而此刻的哥老会堂口,吴歌已经变回刘混康的模样,正蹲在灶台边煮面。赵铁骨凑过来: “吴哥,今天那歌……啥意思啊?真能打动阳娃?” 刘混康捞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谁知道呢。但种子种下去了,会不会发芽,看天。” “您就不怕维吉尔报复?” “怕啊。”刘混康咧嘴笑,露出中年人的狡黠,“所以我明天要去学做罗马面包。维吉尔再怎么算计,也算不到我在他眼皮底下学烤面包吧?这就叫‘有穷’——大事干不了,小事天天干。干着干着,天地就变了。” 窗外,朝霞城沉入睡眠。 歌剧院顶层,阳娃没有冥想。他(她?它?)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久久没有落下。最后,他弹了一个音——c。然后又弹了一个——比标准c低一点点,大约偏差了四分之一音。 不和谐。不完美。 但他听了很久。 而在城市另一头,石光明和威斯阿克贾克坐在学堂屋顶,看着同一片星空。 “你觉得阳娃会变吗?”威斯阿克贾克问。 “已经在变了。”石光明说,“就像冻土开始松动,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因为那首歌?” “因为那首歌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不必做完美的器,可以做有穷的人。”石光明停顿,“但这很痛苦。打破完美,比建立完美更难。” 远处传来隐约的笛声——不知哪个移民在夜里思乡,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混沌的,有穷的,活着的。 第四卷《鼓舞》,就这样在一个不完美的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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