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四十八时辰六
直的身影。 他心头沉甸甸的,再无言语,转身快步离去,脚步竟带着一丝仓惶。劝降?大汗陛下这苦心孤诣的谋划,只怕要彻底化为泡影了! 平章阿合马,帝师亦怜真……这滔天的怒火,可千万别烧到自己头上啊! 亥时一刻,平章府邸中堂。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与焦灼。 帝师亦怜真盘坐软榻之上,袈裟半敞,露出微汗的胸膛。 他手中那串深色菩提念珠,捻动得滞涩沉重,再无往日行云流水的从容禅意。 ““嗡啊吽……”亦怜真低沉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悲悯,“文丞相的家眷……此是以血肉为祭,点燃了一盏‘长明灯’呐。” 阿合马烦躁地在堂中踱步,手中那把半开的金丝湘妃竹扇摇晃着,扇出的风非但未能带来清凉,反而搅动起更令人窒息的燥热。 他面色阴沉如锅底,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神俱焚。 “蠢!蠢不可及!”阿合马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暑季躁热,天干物燥!她们……她们竟敢引火自焚!”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扇子,指向屋外的东南兵马司监狱方向。 “这消息!这消息就是滚油!一瓢滚油泼进大都这锅温水里!泼进那些还在嘀嘀咕咕、心怀怨望的南人心里!泼进那群自诩忠义、摇唇鼓舌的酸儒嘴里!泼进那些早被砍了脑袋、却阴魂不散的亡宋孤魂眼睛里!!” 他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扫过堂中二人,手指几乎要戳破虚空:“这火……这火迟早要烧到上都去!烧到你我项上人头!!” 屋外树上的夏蝉,仿佛被这屋内的躁动惊扰,骤然发出刺耳的聒噪,尖利的声音如同无情的嘲笑,狠狠刺入阿合马紧绷的神经。 桑哥侍立在帝师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自揽月阁大火的消息传入仁王寺,他便知大事不妙,连夜随帝师赶至平章府。 亦怜真这老狐狸,一来便抛出句“长明灯”,轻飘飘将责任推给阿合马看管不力,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他心知肚明,眼下当务之急,是趁着忽必烈大汗尚未归返大都,三人必须赶紧统一口径,编织一个能蒙混过关的理由。 “帝师明鉴……平章息怒……”桑哥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安抚。 “贫僧已严令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对外只说是……夏日天雷,不慎引燃了阁顶积年的柏木,又恰逢看守交接混乱,扑救不及所致……”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瞥了一眼阿合马那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又迅速垂下眼帘,补充道:“只是……那两个怯薛侍卫渎职身死,这个关节……恐怕难以完全压下陛下的疑心呐……” 阿合马烦躁地抓起扇子猛扇几下,汗水反而淌得更急:“二位高僧!此刻扯这些细枝末节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平息此事!如何堵住这滔天之口!如何不让这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亦怜真手中的菩提珠串微微一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悠悠叹了口气,声音如同古井深潭:“哀莫大于心死……亦或,恨意滔天却无声?贫僧所忧者,非是文相公知晓后哭天抢地、寻死觅活……而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向阿合马,“他不饮、不食……非是不能,或是已超脱了这皮囊的痛楚。” 帝师的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寒意:“平章,最可怕的猛兽,并非那嘶吼扑咬的,而是那蛰伏于暗处,眼中寒光闪烁,引而不发者。” “文相公……若真斩断了一切尘念,燃尽了所有牵绊,心中……恐只剩下一件事了——与他的道,同归于尽。” “轰隆”一声,窗外恰时传来一声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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