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弘安之役

实权可以制衡。一股悲愤涌上心头，忻都嘶声道：“好！好一个速战速决！若此番进兵再遭败绩，你范文虎如何向陛下交代？！”

    范文虎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忻都的威胁只是蚊蚋之声。

    他转向舱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若战败归朝，一切罪责，自有吾一身承担！”

    姑且不论外界如何评价此人无能，可范文虎也深知大军内部积弊已深：高丽厌战，蒙古将领轻视汉人降将，江南军士气低落。再拖下去，兵变只在旦夕之间。

    他必须冒险一搏！

    洪茶丘与金方庆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虽彼此嫌隙未消，但范文虎这句“一力承担”给了他们台阶和保障。

    两人几乎同时躬身应道：“愿随范大帅进兵！”

    那些本就唯范文虎马首是瞻的汉人降将更是纷纷附和。

    忻都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被所有人无视的摆设。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甲胄铿锵作响，狠狠一甩袖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忻都一脚踢翻身前矮凳，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船舱，腰间弯刀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范文虎对忻都的离去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地图上的日本海岸线，一场孤注一掷的进攻，已然箭在弦上。

    “诸位！”范文虎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舱外的海浪声，“战机稍纵即逝，江南军、东路军所有可用战船，三日内完成集结整备！”

    他手指海域地图上博多湾的位置，厉身命令道：“此次不再试探，全军压上，务必一举登陆成功！登陆后，各部务必齐头并进，直取日军中枢——大宰府！ 拿下此城，九州可定！”

    “日军在博多湾沿岸筑有长垒，此乃大军最大阻碍！洪将军、金将军！”范文虎看向两位高丽大将，“尔等率领东路高丽军精锐，并调拨江南军一部，组成先锋突击队！不计代价，在防垒薄弱处强行登陆，撕开缺口！同时，江南军主力战船将沿防线多点发起佯攻，牵制日军主力，掩护尔等突破！”

    洪茶丘与金方便立马躬身领命。

    范文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酷：“各部登陆后，务必速战速决，扫荡周边！凡攻克村镇，取其粮秣、物资以充军需。士卒奋勇杀敌者，所获财帛，尽归其有！”

    这是解决粮草告急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也是迫于后勤断绝的无奈之举。

    他最后厉声道：“此战关乎国运，亦关乎尔等身家性命！传令各军：凡怯战退缩、延误军机者，无论将校士卒，立斩不赦！本帅亲督中军，若有闪失，诸君与吾同罪！”

    范文虎试图用严苛的军令来压制内部的厌战情绪和可能的混乱。

    部署完毕，船舱内一片肃杀。

    范文虎挥了挥手：“速去准备！三日后，卯时，扬帆起航！”

    诸将鱼贯而出。

    范文虎独自站在海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博多湾和大宰府的位置。

    此战成败，他之所以敢一力承担战败罪责，不过是知晓远在上都忽必烈陛下那未出口的隐喻心思。

    二次远征日本国本就是要消耗新附十万江南军的意图，不然为何蒙古大军少的如此可怜。

    成败当然关键，可消耗江南汉人新卒才是那位大汗陛下的最真实目的，日本此等弹丸小国——不过是其可有可无扩张帝国版图当中一小角的野心。

    窗外，八月的烈日炙烤着无边无际的元军船队，海面异常平静，却酝酿着一场决定十余万人命运的惊涛骇浪。

    舱外，战鼓开始擂动，号角声刺破闷热的空气，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目标直指那命运未卜的博多湾。

    台风季前的海面，平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