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借恶之手
“先生以虔诚信佛、富甲南洋的儒商身份接近桑哥,最为自然,也最不易引人怀疑。” “先生,妙曦和尚再是卑劣不堪,此刻也是我们撬开桑哥,这扇门的一把钥匙。” 陈宜中沉默了。 他明白了赵昺的意图,利用妙曦的贪婪和攀附之心,以便日后能搭上桑哥这条线。 阿合马仗着察必皇后的旧仆身份,与忽必烈的宠信,权势熏天、骄横跋扈,在元廷朝堂之中,汉法派与蒙古勋贵,皆是不入其眼。 陈宜中私底下与公子讨论,都是断言以其人性格、树敌众多的行事作风,早晚会失势。 那么,公子口中的这位桑哥。 非汉非蒙,就是忽必烈眼中的色目人;吐蕃僧人,与忽必烈早期重用的汉人重臣刘秉忠,皆是僧人背景。 他就是忽必烈眼中,最适合的下一个执掌帝国财权的人选! “公子深谋远虑,老朽……明白了。”陈宜中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想到要再次面对那个掘陵恶贼,还要笑脸相迎,送上重礼,他就觉得心如刀绞。 但公子对元廷局势的剖析,对未来的预判,让他不得不承认,此计虽残酷,却可能是最有效的。 赵昺明白他内心的挣扎与勉强,于是透露了更深一层意思。 “先生,我们对抗元廷,若想撼动其根基,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亦不能只着眼于疆场厮杀。忽必烈穷兵黩武,四处征伐,其命脉何在?” 他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陈宜中耳边。 “在于元廷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财政制度!阿合马苛敛于民,桑哥若日后掌权,为了彰显其能力,手段只会更甚!他们的无度敛财,是元廷庞大战争的支撑。” “吾等要做的,就是要从这最薄弱之处入手!” 桌上杯中的茶水已凉,赵昺未多在意,直接灌入腹中,继续切入重点。 “吾,让阿卜杜勒接近阿合马,是要在这棵大树将倾之前,攫取其最后的价值。” “吾,让先生接近桑哥,是为了在下一轮元廷财政制度吸血开始之前,便深入其核心,或可影响,或可窥探,或可?在其内部埋下种子!” “此二人,一为现在之钱袋,一为日后之财政大臣,皆是吾等断其粮道的关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面陈宜中沉思的侧脸。 “故此,与妙曦和尚虚与委蛇,非为私怨,实为大局。先生心中之恨,某深知。” “然,成大事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之辱,他日必令其百倍偿还!但此刻,这条线,先生必须维系下去,且要维系得滴水不漏!” “先生,你可能做到?” 陈宜中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那被曝于荒野的皇陵遗骸,闪过理宗头骨制成的饮器。 随即,他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多了一份决绝。 陈宜中站起身,对着赵昺深深一揖。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公子,良苦用心。老朽,铭感五内!此身既付大业,个人荣辱,何足道哉!妙曦贼子这条线,老朽定当维系周全!必不负公子所托!” 赵昺看着他眼中那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决绝,微微颔首。 他知道,陈宜中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去吧,先生。早些休息!” 赵昺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大都的暮色。 窗棂透进的最后一丝天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 大都之行,寻到妙曦和尚,有谋无胆之辈,早晚顺藤摸瓜,抓住背后蛊惑之手; 中山府的薛保住,据查已无此人,依目前线索推断,极可能是元廷政治斗争虚构的人物; 阻碍营救文天祥,只差阿合马这枚棋子的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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