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宴席二

体会最深。

    他喉头滚动，终是未发一言，只默默提壶自斟了一杯。

    阿卜杜勒眼角余光早已扫过桑哥的反应，却佯作未见，只对卢世荣正色道：“卢参知，恕小人直言。您日后在中书省行走，万不可再存此念！”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麦右丞掌的是替平章大人协理财赋的要职！郝左丞……不过是在旁出谋划策，参赞些机宜罢了。这分量，岂能一样？”

    此番剖白，终是令卢世荣脸色微变。

    他即将在郝祯手下任职，听闻日后可能处处受制于麦术丁，心中顿生一股无形的窒碍。

    桑哥此时方搁下酒杯，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位郝左丞……难道就甘心碌碌，不思建功以邀平章大人青眼？手握重权却无所作为，岂非暴殄天物？”

    阿卜杜勒心知火候已到，立刻接口，声音朗然中带着深意：“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平章大人虽权倾朝野，亦有……力所难及之处。”

    他刻意一顿，目光扫过二人，才缓缓道：“譬如……东宫那位真金太子麾下的汉法派大臣，无时无刻不睁大了眼睛，盯着平章大人行差踏错呢！”

    见“真金”二字出口引得卢、桑二人神色微凝。

    他赶忙挤出几分笑容，稍作缓和：“二位大人明鉴，以汉制汉向来是大汗的方略。平章大人所为，亦是效法大汗圣心。这才委派郝左丞时刻提防，专司……掣肘东宫汉臣之责。”

    他边说边再次为二人斟满酒杯，放下酒壶时，脸上已换上深深的忧虑：“此节……正是小人忧心之处啊。”

    阿卜杜勒此言一出，卢世荣默然无语，自顾提起酒壶，斟满一杯，仰头饮尽。

    桑哥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洞悉：“真金太子与平章大人的龃龉，朝野尽知。阿卜杜勒兄弟，你这番站位，恐日后……” 话未尽，其意已昭然。

    阿卜杜勒岂会不明？

    他目光转向卢世荣，换上几分惶恐：“卢参知，小人今日醉语，您万勿当真，更莫往心里去。此等大事，大汗圣心自有明断。眼下虽汉法派与平章大人势同水火，然平章大人圣眷正隆，定能调和鼎鼐，化解干戈。”

    这番话，却引得桑哥一声轻哂。

    他放下酒杯，眼中精光闪烁，语出惊人：“贫僧斗胆妄言一句。依贫僧愚见，平章大人真正的劲敌，恐非那群汉法派大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世荣，见其并无愠色，方才继续道：“汉臣？终归根基浅薄，若无东宫庇护，早已被平章大人收拾干净了。”

    阿卜杜勒心头剧震！这位桑哥同知，竟与公子所料分毫不差！

    他面上却佯作懵懂，讶然问道：“同知大人，此言莫非是酒酣戏语？朝堂上下，谁人不知平章大人之大敌，便是那群汉法派重臣？”

    桑哥呵呵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阿卜杜勒兄弟，念你上次助我营造巨木，今日又引荐卢参政这等英才，贫僧便与你剖白几句朝堂格局，也好教你日后……心中有数。”

    阿卜杜勒忙不迭躬身：“小人洗耳恭听，惶恐之至！”

    桑哥那双深陷于浓重黑眼圈中的眸子，骤然迸射出锐利的精光，一字一顿道：“平章大人最大的对手，从来都是……那群虎视眈眈的蒙古勋贵、宗室重臣！”

    此言一出！卢世荣悚然动容，脸上残存的酒意瞬间褪尽，神情凝重至极。

    桑哥无视这骤然紧绷的气氛，自顾自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峭的评判：“平章大人理财之术，确有过人之处。然则……”

    他微微摇头，“贫僧观之，大人，终究是过于自矜了。听闻伯颜元帅平定临安，凯旋还朝。平章大人竟径直前去索要南宋宫禁珍宝！此举……”

    话音刚落，卢世荣手中酒杯，不自然的从手中脱落。

    “咣当”一下，轻扬声响，回荡在雅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