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四十八时辰六
的滚雷,仿佛天地在应和这沉重的预言。 桑哥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此事若办砸了,阿合马和亦怜真这两个家伙在陛下面前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他脸上却装出十足的忧虑,疑惑问道:“帝师、平章……那兵马司那边……眼下该如何应对?万一文相公真……滴水不进?” 阿合马眼神骤然阴鸷,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的凶光:“灌!给我强行灌进去!汤水、米粥、参汤……什么都行!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否则……” 他猛地顿住,意识到失言,目光转向亦怜真,带着一丝试探,“帝师……您看……是否……该即刻禀明陛下……” 亦怜真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捻动佛珠,语气冰冷如寒潭之水:“陛下早晚会知晓,必有圣心独断。眼下最要紧的是……” 他再次睁眼,目光直视前方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兵马司那间阴暗的牢房。 “文丞相这尊石佛,身上的刑罚……该停了。不能再留在兵马司这等人心浮动、流言蜚语之地了。” “这八月流火的天气……这大都城人心的炙烤……还有那揽月阁尚未散尽的亡魂气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沉重的宿命感:“他一日不死,那场火……就一日灼烧着整个大都啊。” 桑哥心中猛地一紧!停止刑罚?转移囚牢?这老狐狸是要全盘否定之前他和阿合马的策略! 那“十二僧侣日夜诵经普渡”是他桑哥的主意,“三针炼魄”更是阿合马力主的手段! 亦怜真这老家伙,分明是想在陛下面前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果然,阿合马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带着压抑的戾气:“帝师此言……未免有些偏颇了!此时将他转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助长其死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话锋一转:“本相下午已召见郝左丞与卢参知政事。卢参知提及一事,颇为紧要……” “今日午时,礼部尚书留梦炎曾在揽月阁口出狂言,扬言要一把火烧死文天祥的家眷!” “此语,正与左警巡院掌印官从揽月阁伙计处听闻的证词吻合!” 阿合马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亦怜真和桑哥,带着一种“找到替罪羊”的狠辣决断:“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揪出这胆大包天、坏我大事的狂徒!以此真凶来安抚人心,平息物议!岂不比如转移人犯更稳妥?” 桑哥心中雪亮!他下午与卢世荣、阿卜杜勒同席,当然知道留梦炎确实说过类似的气话。 这简直是天赐的靶子!他立刻躬身附和,语气斩钉截铁:“平章大人高见!句句切中要害!贫僧深以为然!刑罚与渡化,一切皆当照旧,绝不能自乱阵脚,徒惹文相公的猜疑!” “即便他真知晓了什么……又如何?其终究不过是陛下胸怀宽广,欲行劝服的一介囚徒!成与不成,难道还容得他在我大元疆域内翻出浪花不成?!” “哈哈哈!”阿合马闻言,终于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仿佛胸中块垒尽消,“未料到桑同知竟与本相不谋而合!好!好得很!” 他转向亦怜真,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强势:“帝师以为如何?本相会严令木速忽里,务必看紧文天祥,不得有丝毫差池!” 亦怜真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深处的幽光。 话已至此,阿合马与桑哥一唱一和,俨然已将“留梦炎纵火”的戏本写好,更堵死了他转移人犯的提议。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颌首,低宣一声佛号:““惟祈三宝加持……平章……思虑周全。” 堂内烛火摇曳,将三人各异的心思投在墙上,明明暗暗,如同这大都城诡谲难测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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