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玉碎之志
楼尚未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外墙。 更有许多人反应过来,疯狂地跑回家中,拿出水桶、木盆、甚至锅碗瓢盆,从附近的水井、沟渠打水,拼命地泼向着火的海晏楼。 楼内,站在窗边的赵昺看着楼下这突如其来、如火如荼的救援场面,心中不自觉涌起一股热流。 民心如此,何愁山河不复 。 他按捺情绪,冷静对着身旁也儿吉尼吩咐道:“先将弟兄们的遗体送下去!” 也儿吉尼毫不迟疑,立刻转向楼下大喊:“陈将军!在下扔兄弟们下来了,快在楼下铺上厚被褥!要厚!” 陈吊花早就紧盯着三楼窗边的动静,立刻明白了用意,对着周围百姓高喊:“快!被褥!乡亲们,拿被褥来!” 百姓们此刻无比齐心,很快,十几床厚厚的棉被被迅速抱来,层层叠叠地铺在陈吊花指定的楼下空地上。 准备就绪,也儿吉尼和残存的勇士们忍着悲痛,将一具具同伴的遗体小心地从窗口掷下。 楼下的女兵和青壮百姓们则小心地接住,将他们安放到一旁。 十具遗体逐一送下。 最后,赵昺、也儿吉尼以及那六名仅存的党项勇士,才依次抓住百姓们架起的梯子,敏捷而迅速地从烟火缭绕的三楼爬了下来。 当赵昺的双脚终于踏上地面,他踉跄一步,随即被也儿吉尼扶稳。 当他抬起那张虽满是血污烟灰、却依旧能看出稚嫩轮廓的脸庞。 周遭原本喧闹救驾的百姓,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火光跳跃,清晰地映照出他的面容。 少年左臂的伤口狰狞,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衣袖,身形因脱力而微颤,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一种远超年龄的沉毅。 “真是……官家……”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低语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崖山海战的惨烈和陆秀夫负帝蹈海的悲壮,早已通过各种途径传遍天下,成为所有遗民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在周遭百姓的想象中,那位与国同殉的少帝,早已化为海底的忠魂。 此刻,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是天佑啊!!” 另一个妇人突然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苍天有眼!陛下没死!陛下从海里回来了!回来救我们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线。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情绪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看到天子的兴奋,而是一种目睹奇迹的震撼,一种近乎于宗教性的狂热与希望! 他们救下的,不仅仅是一位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元廷最有力的旗帜,是“宋祚未绝”最直观的证明! 无数道目光变得无比灼热,充满了敬畏、激动、狂喜和无法言说的悲痛。 许多人都想要跪拜,也正在这时,赵昺挣脱了也儿吉尼的搀扶,向前一步。 这个动作让他身形晃了晃,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不管左臂仍在淌血,高高举起右手,掌心向外,做出了一个极其强硬且清晰的止步与后退的手势。 “止步!”他率先喝止了欲上前跪拜的百姓,声音虽哑却自带威仪。 “恩情后谢!现在所有人,即刻返家,闭门不出!元军将至,此地顷刻即为战场!走!” 说完,他转向花容失色的陈吊花,语气急促地问道:“三郎呢?” 陈吊花从官家手臂那醒目的伤口中收回关切的目光,想起那个让她又气又急的家伙。 她一抹脸上未干的泪痕,又是恼怒又是后怕地跺脚道:“官家!那个杀千刀的憨货!他……他持着您的龙纛,自己骑着那匹神驹,不知疯到哪里去了。” 赵昺闻言,眉头骤然锁紧,目光猛地转向东南方向。 他如何不知尉三郎正孤身一人,扛着显眼的龙纛冲往东南城门……其险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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