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渊坠九幽

无尽的屈辱和痛苦，重复着前世的老路。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赤霄门方向。宗门的亭台楼阁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仙气缥缈，那里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如今，梦碎了。

    也好。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湮灭。

    两世为人，太累了。

    他闭上眼，身体猛地向下一滚，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失重感紧紧攫住了他。

    就这样结束吧……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道璀璨的流光自天际掠过，速度极快，隐约可见流光中是一架华贵非凡的凤辇。

    凤辇忽然微微一顿。

    辇中，一位身着玄色凤纹宫装、容颜倾世、气质高华冰冷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眸。她眸中似有星辰流转，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沉痛楚。

    “嗯？”她轻咦一声，绝美的眉头微蹙，神念下意识地扫过下方那无尽深渊。

    就在方才一瞬，她体内因旧伤而始终躁动不安的灵力，竟莫名平和了一丝。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正阳刚的气息，从崖底一闪而逝，勾动了她深植大道的灵觉。

    “纯阳之气？如此精纯……竟能引动本帝道伤？”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坠魔崖绝地，怎会有……”

    她略一沉吟，凤辇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入云雾缭绕的崖底。

    片刻后，凤辇停在崖底一处乱石堆前。

    宫装女子——青冥王朝女帝璃月，缓步走下凤辇，周身自有清辉笼罩，风雨不侵，尘泥不染。

    她目光清冷地落在那堆乱石中。

    一个少年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躺在那里，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璃月走近，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拂。

    少年身上的污秽被清除大半，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失色、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俊朗的面容。

    她的指尖虚点在少年破碎的丹田处，一丝极细微的帝境神念探入。

    丹田果然彻底破碎，废得不能再废。

    但，那残存的体质本源深处，一丝若有若无、至阳至纯的气息，正随着主人生命的流逝而缓缓消散。

    璃月的美眸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星辰！

    “竟是……传说中的纯阳圣体？！虽未觉醒，本源也将散尽，但绝不会错！”

    她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也不禁掀起波澜。纯阳圣体，万古难寻，尤其是对她这等身负严重道伤、近乎大道断绝之人而言，乃是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虽然此子丹田已废，几乎断绝了修行路，但……那纯阳本源，或许仍有用处！

    眼看少年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断绝，璃月不再犹豫。

    她伸出素手，轻轻一招。

    云渊轻飘飘地浮起，落入她的臂弯中。

    触感冰凉，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璃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年，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审视，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所取代。

    机缘天赐，不容错失。

    至于这少年的命运……从她发现他体质的那一刻起，便已不由他自己主宰了。

    凤辇光华大盛，冲天而起，撕裂雨幕，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崖底呼啸的风声，以及那滩被雨水渐渐冲淡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