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座中粗茗分寒暖袖底鸿书定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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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州州署前堂。 霜风顺着半开的厅门直往里灌,吹的堂内那几盏青铜鹤嘴灯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方书吏快步走入堂内,停在横于正中央的红木长案前五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人带到了。 陆文正了正头上的官帽,抬眼看向厅门外,一道清瘦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前堂。 陆文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人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来人一身青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挡风的旧毡帽,腰间没有挂官印,身后只有一名穿着粗布短打的随从候在厅门外的寒风中,脚上那双布鞋的鞋面沾着土灰。 这身行头,比霖州州署里端茶倒水的书吏还要寒酸三分,活脱脱就是城里教私塾的穷先生出了趟远门,但来人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分毫不差,那双眼睛清亮透彻,直视着公案后的陆文,没有丝毫闪躲与局促。 两人隔着一张待客的红木长案,对面而立。 身份对等,都是一州知府,但气场截然不同,陆文刚刚压服霖州世家,春风得意,一身锦缎新袍透着居高临下,而对面的男人,刚被景州陈家堵在门外,灰头土脸,一身旧衣透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来人站定,抬起双手,在胸前规规矩矩的拢在袖中,微微躬身,先行了一个平辈的拱手礼。 “景州知府澹台望,今日冒昧来访,有事相求陆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韧劲。 陆文没有立刻起身,坐在太师椅里,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双手抱拳,虚虚的回了一个礼。 “原来是景州的澹台知府,澹台老弟这般打扮,陆某险些没认出来,快请入座,方书吏,上茶。” 陆文脸上堆起一抹和气的笑,却未达眼底。 澹台望走到客座前,撩起袍角,在圈椅上端正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的笔直。 方书吏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从后堂走出来,托盘里放着两只半旧的粗瓷茶碗,将其中一只放在澹台望手边的方几上,另一只端给陆文,随后退到长案侧后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跟了陆文多年,太清楚自家大人的规矩,什么人喝什么茶,从来不乱,远道来的、拿不准深浅的、又或者来求人办事的,一律粗茶待客,这位景州知府穿的比跑腿的还寒酸,给口粗茶都算客气了。 陆文接过茶碗,掀开杯盖,对着碗口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珠子在碗沿上方骨碌一转,扫了一眼澹台望。 澹台望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茶碗,茶是陈茶,茶水颜色暗沉发黄,热气寡淡,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碎裂的茶叶渣,升腾起来的热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苦涩味。 明显是州署里平日用来打发下级官吏的下等货色。 澹台望神色未变,伸出双手,端起那只粗瓷茶碗,掀开盖子,将水面上的茶叶碎渣轻轻撇去,低头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大口,苦涩浑浊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咽下茶水,他将茶碗稳稳放回方几上。 “多谢陆大人赐茶。” 陆文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他本以为这位状元郎看到这杯粗茶会面露不悦,甚至拂袖而去,但对方不仅喝了,还喝的面不改色。 陆文放下茶碗,靠回太师椅的椅背上,换了个舒坦的坐姿,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澹台老弟客气了,老弟的大名,陆某早就听闻,永安二十六年的新科状元郎,文章写的极好,风骨极佳,后来被贬至南地,接了景州这个烂摊子,今日一见,果然是读书人的做派,沉得住气。” 陆文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手指搓着扳指,这番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都在拿捏身份。 澹台望没有理会这些言语上的机锋,他连夜赶路来霖州,不是为了争口舌之快。 “陆大人。” 澹台望没有兜圈子,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上,直视着陆文的眼睛。 “德书今日轻车简从赶来霖州,不为别的,只为景州的困局,德书走投无路,想请陆大人施以援手。” 陆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继续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示意澹台望继续说。 澹台望深吸了一口气,将景州发生的乱局,原原本本的摆在陆文面前。 “朝廷清查南地世家的旨意下达景州,景州八家大户,以城南陈家为首,公然闭门抗拒,德书昨日带人前往陈家庄园宣读清查令,陈家大管事陈克,站在门楼上,当众撕毁府衙告示,出言要挟朝廷命官。” 澹台望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陈家那座庄园,外围的青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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