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皇帝来了
唐天子李嗣炎的脚下。 这是比任何账册言辞都更具雄辩,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延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清理杂物的琐事。 他走向跪在地上的赵延年,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摊在掌心递到他眼前。 “赵府台,你来告诉朕,这三千五百石‘归还的粮’,是不是全变成了沙子? 而被你换走的那些官仓好粮,又去了哪里?是不是变成了亳州粥棚里那些发霉的,连鸡都不吃的‘赈灾米’?” 赵延年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面官帽歪斜,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 李嗣炎突觉无趣直起身,将手中的沙土撒回地上。 他环视周围——跪了满地的衙役,瑟瑟发抖的守仓吏,十几辆满载“沙袋”的大车,最后目光落回王干炬脸上。 “王干炬。” “你这颗搁在算盘上的脑袋……朕先给你留着。”接着他顿了顿,看向灶上那锅豆腐咸菜,想对方之前唱的那一句皇帝老子也不及吾~ “这咸菜滚豆腐,去给朕也盛一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闻言,王干炬浑身一震,终于从之前的惊天变故中反应过来,连忙趴在地上叩头谢恩。 皇帝!!真的是陛下!可为什么陛下会在这里?之前公文不是说明年吗? 王干炬一遍盛豆腐,一遍觉脑子里乱嗡嗡的。 李嗣炎站在院中,仰头望天。 秋夜正深,墨蓝天幕上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斜挂西天清辉冷淡。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那是成百上千匹,如闷雷滚过大地,,踏碎了夜的寂静。 禁卫铁骑,到了。 谢小柒无声走近,低声道:“掌柜的,马渡将军率三千禁军,已至城外十里。” 李嗣炎颔首,目光扫过跪了满院的赵延年及其党羽,扫过那十几车沙土。 “将赵延年拿下暂押县衙大牢,这些车、这些‘沙’全部封存,一袋不许动。” “传朕口谕:永城县衙上下,今夜之事,不得外泄一字。违者,以欺君论处。” “是!” 谢小柒领命而去,片刻后,罗网卫从门外涌进,将面如死灰的赵延年拖起,押出仓院。 衙役们也被驱赶到角落看管起来,火把渐次熄灭只留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李嗣炎来灶边,接过王干炬呈上来的咸菜滚豆腐,粗陶碗,竹筷,朴素至极。 他自己做完这一切后,主动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皇帝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豆腐烫,他吹了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咸,涩,豆腥气重,毫无御膳的精细。 可热乎乎地滑下喉咙,竟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慢慢吃着,一口豆腐,一口咸菜咀嚼得仔细。 王干炬站在阴影里,背脊依旧挺直,手指却在袖中绞紧。 很快一碗见底,李嗣炎放下筷子,碗底与木桌相触,发出轻轻的“嗒”声。 “王干炬。”他开口。 “臣在。”王干炬躬身。 “永城仓的账,朕会派人来查,每一笔进,每一笔出,每一粒粮的来处,每一文钱的去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被换走的那些太平库官粮,到底变成了谁口袋里的银子,又变成了百姓碗里哪一年的霉米。” 王干炬喉结滚动:“臣……明白。” “赵延年挪走的那三千五百石,朕会让他吐出来。”李嗣炎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干炬。 “但你要记住——你这颗脑袋,现在是朕暂时寄放在你脖子上,若永城仓的账有半分不清不楚……” 王干炬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臣,领旨。” 李嗣炎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东方天际却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天快亮了。 “你今夜唱的那句词,朕不怪你。”皇帝背对着王干炬声音飘忽。 王干炬一听这话,差点没瘫在地上。 “因为你说得对,坐在金銮殿上批奏章,确实不如在这粮仓里吃一碗热豆腐,心里踏实。 ——至少在这里,朕知道吃进嘴里的是什么,不用猜碗里的米是哪一年的陈霉货,更不用想,这米是不是本该在官仓里,却被换成了沙子。”李嗣炎转身,目光如电道。 他迈步出门,靛蓝棉袍的下摆扫过门槛。 “谢小柒。” “属下在。” “传令:全军在城外扎营,不得扰民,朕在永城停留三日。” 李嗣炎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传来,“三日内,朕要看到永城县三年来的全部仓账、田亩册、税赋记录——特别是太平库、常平仓的置换记录。还有……” 他停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偏房窗口那盏彻夜未熄的油灯: “告诉王干炬,明日辰时,朕在县衙二堂见他。 朕要听听,这永城县六千四百户、三万七千口人,是怎么在官粮变沙、好米变霉的世道里,被他用一碗咸菜滚豆腐的劲头,养活得‘仓廪实、民无流徙’的。” 脚步声渐远,王干炬站在大门口,恭送皇帝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久久未动。:()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