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四十四章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霎那间，百十来个士兵从壕沟各处凑过来，有的还握着枪，有的刚把刺刀从卡槽里卸下来。

    他们排着队开始打饭，辅兵用木勺把米饭，舀进每个人的铁皮饭盒里，再递上一罐肉罐头。

    肉罐头有三种：红烧猪肉、咖喱鸡肉、咸香鱼肉。

    都是铁皮镀锡的密封罐，罐头上印着字和生产日期，用刺刀尖撬开盖子的时候，的一声，油气和肉香一起涌出来。

    一个年轻士兵撬开一罐猪肉，里面是大块的五花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肥肉部分已经化成了油花。

    他把罐头里的肉和汁一起浇在米饭上，用勺子拌匀，蹲在壕壁边大口扒饭。

    旁边一个老兵撬开的是鸡肉罐头，里面是切块的鸡肉，炖得脱骨，汤汁带着淡淡的药材香，他吃得很快经常是连皮带骨咽下肚。

    哎，又分到这鱼肉罐头，也忒咸了点。另一个士兵皱着眉，但还是把罐子里的咸鱼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米饭蘸了。

    水果罐头是糖水梨和糖水桃，打开之后甜香扑鼻。

    梨块泡在糖水里，晶莹透亮，在寒冷的天气里吃一口，冰凉甜润，从嗓子眼凉到胃里。

    士兵们把水果罐头分着吃，你一块我一块，糖水也有人仰着脖子喝干净。

    辅兵最后拎着一个粗布袋，沿着壕沟走，给每个人发两块硬水果糖。

    糖是橘色和绿色的，用蜡纸包着，揣在棉衣口袋里时间长了，有些微微发黏。

    士兵们接过来，有的当场剥开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眯起眼睛享受那么一瞬间，有的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留着以后吃。

    周总旗长含着一块糖，含糊地说，这糖真是个好东西，冷的时候含一块能暖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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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军一侧，第六道战壕，塔克世所在的段落。

    炮击停了之后，壕沟里的人从泥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碎土，有人因断手断臂开始呻吟，有人在找自己遗落的枪。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敲锣声，只见传令兵从后方跑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大木桶的辅兵。

    开饭了，都过来领饭食！

    大木桶是铁皮包木里面是番茄煮豆子，红通通的番茄汤汁里泡着煮得软烂的豆子，豆子来自乌克兰产量大，便宜，耐储存。

    番茄也是熬成了酱再煮的，酸味重，甜味淡，和豆子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一股酸酸的豆腥味。

    辅兵给每个人舀一勺豆子汤，再发一块黑面包，一个烤土豆。

    黑面包是用黑麦粉烤的，因为掺了麸皮硬得像砖头，冻过之后更硬咬一口能硌掉牙。

    烤土豆是连皮烤的，有的烤焦了，有的还没熟透，剥开皮里面是发黄的土豆瓤，没什么味道，只能就着豆子汤往下咽。

    塔克世接过自己的那份，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蹲下来。

    他先把黑面包放在膝盖上，用刺刀尖把面包切成小块，泡进豆子汤里等泡软了再吃。

    豆子汤是热的但热得有限，从后方抬到前线，一路上已经凉了大半。

    他旁边的斯拉夫兵们也在吃。有人直接啃黑面包，咬得腮帮子发酸。

    有人把土豆捏碎了拌进豆子汤里，搅成糊糊往嘴里灌；有人吃了几口就靠在壕壁上发呆。

    豆子这东西吃多了胀气，壕沟里不断有人放屁，闷响在狭窄的壕道里回荡，混着豆子汤的酸味和泥土的腥味。

    不过大多数人都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继续嚼面包。

    塔克世吃了几口泡软的面包，喝了两口豆子汤，就没什么胃口了。

    肚子是饱的但嘴里没味道，胃里发胀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因为长期没有肉，糖，身体没力气他也没办法。

    全军都是这个伙食，从将军到小兵都是豆子、面包、土豆，偶尔能分到一点腌猪油，已经是天大的改善。

    就在这时风变了，一阵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

    塔克世抬起头嗅了嗅，是肉香，很淡很遥远，被风稀释得几乎闻不出来，但确实是肉香？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几个斯拉夫兵，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鼻子抽动着，一个个朝东边望去。

    什么味道？一个年轻兵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疑惑。

    是唐军那边，他们在吃饭。另一个老兵面无表情道。

    壕沟里安静了一瞬，他们和唐军之间，只隔着几百步的荒原，但那这点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