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坚持

    “人这辈子，世事无常、死生难料。你远赴边疆，风雪戍边、岗位特殊、身不由己。家里老人年岁渐长，常年积怨、心气郁结，身体本就不好。”

    “你今日赌气一走、决绝避世，图一时清净。可万一哪年家里突发变故、老人骤然离世，远在千里边关的你，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连一次和解、一次释怀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让你尽孝，不是让你留恋，是让你不留遗憾。”

    “你恨他们凉薄，可他们终究生你一场。你今日干干净净甩手走，日后午夜梦回、岁月沉淀，旁人闲话、余生漫长，你心里只会压一根刺——你会永远分不清，自己是彻底解脱，还是终生负憾。”

    “少年一别，中年无亲；边疆一生，故里无人。”

    短短几句话，道尽世间最现实、最残忍的离别。

    杜冲闻言也彻底沉默了，心底发酸。

    是啊，寻常人逃离苦海是新生，可无根无系、身世寒凉的人，一旦远赴边关、千里相隔，从此故里风雪无人候，故里故人无再见。

    一时的洒脱，换的可能是终生的遗憾。

    赵志国静静伫立在寒风里，浑身的决绝一点点沉淀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恨这个家，恨到极致想要彻底斩断。

    可他不得不承认，北冥锋说的句句是真。

    他可以斩断牵绊、斩断纠缠、斩断过往，却斩不断余生人心深处那一点求圆满、求无憾的执念。

    北冥锋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语气放缓，温和道：

    “不急这几天。”

    “曲、周两家的事已经落定，尘埃已定，再无波澜。你安心留下来，过完这个年。”

    “不用讨好、不用迁就、不用委屈自己。只需露面、团圆、走个过场。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过完年，你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毫无遗憾奔赴边关，身披戎装、重塑人生。从此前路光明坦荡，往后余生，再无故里牵绊，再无心底遗憾。”

    赵志国摇头：“我受够了，你们信不信？就是我死在外面，他们都不会掉一滴眼泪！我也不会后悔，走时我会告诉我大哥、二哥、三哥一声。毕竟我是他们养大的？”

    他抬眸，看向北冥锋和杜冲，眼底一片澄澈坦荡，无半分执拗赌气，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坚定：“从小到大，我生病高烧冻得昏迷，他们只顾着攒钱盼闺女；我饿到啃树皮野菜，他们把细粮锁起来；我被邻里欺负唾骂，他们从来只会怪我晦气、拖累家里。”

    “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是累赘、是出气筒。我若是日后战死边疆、客死他乡，他们只会拍手庆幸，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少了一个拖累他们盼女儿的累赘。”

    “所以，不存在什么遗憾。对他们，我早已无恩可报、无憾可留。”

    北冥锋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头微沉，却再没有开口劝说。

    他忽然懂了，这不是年少赌气的逃离，是看透人心后的彻底割舍。有些人的原生家庭，从来不是归途，是终生炼狱，离开，才是唯一的生路。

    赵志国话锋一转，眼底褪去寒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热与柔软，这也是他唯一的牵绊：

    “但我不走得无声无息。”

    “你说得对，我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