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舆论与士气
。 这时候敢说半句朝廷的不是,马上就会被愤怒的百姓活生生撕碎。 就在民间怒火达到顶峰时。 朝廷的第二道懿旨颁布了。 准许民间设立祈福坛。 不论尊卑,皆可为前线将士燃香祈福。 这道旨意,彻底把单纯的战争变成了全天下的共识。 京城最大的城隍庙前。 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法坛。 上面缠满了鲜红的祈福带。 天还没亮,长街上已经排起了长龙。 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喧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道。 沈清禾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戴帷帽,混在人群中。 陆铮握着刀柄,警惕地护在她身侧。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走到祈福坛前。 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兵,牵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老兵用仅剩的单手,艰难地将一条写着名字的红带系在木栏上。 “丫头,给你爹磕头。” 小女孩乖巧地跪在蒲团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菩萨保佑,让我爹多杀几个坏人,全头全尾地回家。” 稚嫩的童音飘荡在清晨的冷空气中。 重重敲在围观者的心坎上。 许多粗糙的汉子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沈清禾仰起头。 看着木坛上随风飘扬的千万条红色祈福带。 像极了一片沸腾的血海。 “看到了吗?”沈清禾轻声开口。 陆铮侧耳倾听。 “百姓最是好骗,却也最是较真。” 只要给他们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给他们一份并肩作战的荣誉感。 他们就能迸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力量。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阴谋诡计。 与此同时。 城南一处幽深的宅院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扇紧闭,炭火熏得人头脑发昏。 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誊抄的檄文。 “毒妇……这毒妇好深的算计!” 清河崔氏的旁支崔景明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林茂德死了,咱们再扶持一个总督便是。”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连连摇头。 “崔兄,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山羊胡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头隐隐传来百姓为前线将士募捐的呐喊声。 “听听这动静!” “她根本不是在针对我们,她是在诛心!” 世家的底气,来源于对钱粮和官场的垄断。 他们原计划利用林茂德卡住粮草,逼迫朝廷向北狄妥协。 借议和的机会,重新瓜分朝堂权力。 如今全盘皆输。 沈清禾用一篇大白话的檄文,加上几座祈福坛。 直接把底层的草民全都绑上了战车。 现在谁敢跳出来阻挠北伐? 谁敢断前线的粮草? 都不用太后的禁军动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立刻传信去江南。”崔景明咬碎了牙。 “斩断所有和北狄的联络,让下面的人全部蛰伏!” 斗不过。 至少在这股民意平息之前,他们绝不能露头。 宅院后门,几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飞向阴沉的天空。 刚飞出不到半条街。 嗖—— 几支无尾小箭从暗巷中射出。 信鸽惨叫着栽落在积雪里。 几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捡起死鸽,转身融入阴影。 天罗地网,早已张开。 入夜。 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御案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奏折。 无一例外,全都是各地官绅百姓请求捐献钱粮的表文。 连京城里几个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豪商。 也迫于街坊邻居的白眼,捏着鼻子捐了十万两现银。 国库空虚的危机,竟被这股狂热的民意硬生生填平了一半。 沈清禾随手翻阅着折子,神色冷淡。 情绪,是最好用的武器。 她不需要天下人明白朝局的多变。 她只需要他们恨。 把所有的愤怒精准导向北狄。 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跪在殿下。 “主子,北狄有异动。” “单于得知林茂德被抓,粮草断绝,已经气急败坏。” “北狄左贤王点齐八万大军,扬言半个月内踏平雁门关。” 沈清禾放下朱笔。 指尖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嗒。 嗒。 声音清脆,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逼急了的恶狼,才会露出破绽。 大齐的国运已经被唤醒,这盘大棋才刚刚活过来。 “传旨陈伯松。” 沈清禾站起身,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极北的夜空。 “放他们入关,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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