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病榻前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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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禁深处的药香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这座巍峨宫城的最后一点生气也浸透、封存。 陈子元踏入内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帐幔低垂,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铜鹤香炉不知疲倦地吐着袅袅青烟,那浓郁的参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汉帝刘备静静卧于榻上,曾经那双阅尽天下风云的眼眸紧闭着,面色灰败如死灰,胸口的起伏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太医令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陈侯……陛下脉象沉绝,五脏渐衰,恐……恐熬不过三日了。” 这声音不大,却如巨石投心,激起千层浪。 陈子元的心猛地一沉,目光落在刘备那只枯槁的手上,那只手曾挽起过倾颓的汉室江山。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殿内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陈子元身上,竟陡然亮起一抹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子元……”刘备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搀扶,用厚实的锦被垫在他身后。 “陛下!”陈子元快步上前,跪坐在榻边。 刘备没有理会旁人,只死死盯着陈子元,枯瘦的手从被衾下伸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竟出奇地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海图……那份经略疏……可曾呈上?” “臣,在此。”陈子元没有半分迟疑,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 这不是呈给参议院的原件,而是他亲手誊抄的副本,上面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他将卷轴在刘备面前缓缓展开,柔声道:“陛下,臣以为,夷洲沃野千里,可屯田、可驻军,以为国家根本。其东临大洋,与倭国隔海相望,若建水师,便可据此为基,北上可制辽东、高句丽,南下可通身毒、大秦,商贸之利,远胜陆路。水师非劳民伤财之举,乃固国之本,开疆之利器。” 刘备的目光贪婪地在那张简陋却划出了全新世界的海图上移动,从交州到夷洲,再到更远处的未知海域,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向往。 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却又无比契合他毕生夙愿的宏伟蓝图。 “好……好啊……”他喃喃着,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拿案几上的朱笔,“朕……为天下,为万世,批了它!” 然而,那只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砸在锦被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备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瘫软在靠枕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陈子元默默地将经略疏收起,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殿外的长廊下,夜风卷着寒意,吹得檐角的宫灯摇曳不定。 贾诩与诸葛亮相对而立,两人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忽长忽短。 “孔明,你太急了。”贾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透着冰冷的锋利,“陛下龙体如此,你此刻将《海疆经略疏》抛出来,就是给了参议院那群老家伙一个靶子。他们正愁没有由头攻讦新政,你这是亲手把刀递了过去。皇帝一旦晏驾,太子仁弱,那群人必定会联手反扑,第一件事就是废掉你的水师大计,继而便是清算我等。” “时不我待。”诸葛亮的面容在晦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凝重,“文和,你难道看不出吗?这正是最后的机会。若能趁陛下尚有一口气在,将此事定为国策,留下朱批诏书,便有了大义名分。等新君登基,旧制复辟,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只会变本加厉,我们这十数年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贾诩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对的,但这般堂堂正正的阳谋,在绝对的劣势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站在廊柱阴影里的陈子元将这一切尽收耳底。 他没有加入争论,只是悄然转身,对身后一名不起眼的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信立刻领命而去,如一滴水融入夜色。 不多时,五份一模一样的《海疆经略疏》抄本,便被分别送往工部档案库、海运司的卷宗室、发往西州凉州军的军报夹层,甚至还有一份,将通过最快的驿传渠道,送到远在交州的李严手中,并附有密令:想办法,让这份奏疏的内容,“意外”地在交州士人与将领间流传开来。 他要制造一个既成事实的舆论——朝廷,已决意建水师。 子夜时分,丧钟毫无征兆地在洛阳宫城上空敲响,沉闷而悠长,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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