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最后的棋局
四月十三,黄昏。 南京总督衙门的后园里,一株老槐树正抽出新芽。树下石桌石凳,曾国藩与康福对坐,中间摆着一副象棋。 棋局已至中盘,杀得难解难分。 “大帅这手‘屏风马’,用得越发精妙了。”康福盯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炮”,迟迟没有落下。 曾国藩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屏风马守势沉稳,但攻势不足。你该用‘连环炮’破之。” “连环炮……”康福苦笑,“那就要舍掉一个‘马’。舍子争先,末将……舍不得。” “舍不得?”曾国藩抬眼看他,“战场上,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康福沉默。 确实,战场上他向来果断,该舍就舍,从不犹豫。可今天这盘棋,他总觉得每走一步都沉重如山。不是棋艺不如,是心境变了。 自从黑风岭回来后,他就变了。 那封密信,那块玉佩,那张地图,还有洪仁玕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咽不下。 “大帅。”他终于放下棋子,“末将……有件事想问。” “问吧。” “白螭、黑蟒,还有那个什么相柳……到底是不是真的?” 曾国藩没有立即回答。他拈起一枚“车”,缓缓推进,吃掉康福的一个“象”。 “你说呢?”他反问。 康福盯着被吃掉的象,那棋子躺在棋盘外,像是阵亡的士兵。 “末将不信神鬼。”他说,“但黑风岭那些事,还有大帅这些年的‘病’……由不得我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曾国藩又走了一步棋,“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 “可如果……”康福握紧拳头,“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如果大帅您真是那个什么白螭转世,那……那末将……” 他顿住了,说不下去。 曾国藩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康福脸上。那张脸黝黑刚毅,眉骨很高,眼睛细长,颧骨突出…… 和康禄有七分相似。 其实曾国藩早就发现了。康福第一次来投军时,他就觉得眼熟。后来见到康禄,才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兄弟二人,虽不同母,但骨相神似。 而更巧的是,康福是道光二十七年入伍的。那一年,康禄十四岁,在广西深山第一次“梦见天父”。 像是命运的一根线,把三个本该毫不相干的人,拴在了一起。 “康福,”曾国藩忽然问,“你可知道,你为什么叫康福?” 康福一愣:“家父所取,取‘康泰福泽’之意。” “那你可知,你弟弟为什么叫康禄?” “这……” “康泰福禄。”曾国藩缓缓道,“你父亲给你们兄弟取名时,想必是希望你们一生安康,福禄双全。可惜,命运弄人。” 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你从军十八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二十七处伤。你弟弟从贼十载,杀人无数,最后成了阶下囚。福在哪里?禄在何处?” 康福眼圈红了。 “大帅……” “我不是责怪你。”曾国藩摇摇头,“我是说,有时候,名字只是一厢情愿。就像这棋盘上的棋子,叫‘车’也好,叫‘马’也罢,终究只是棋子。怎么走,往哪走,由不得自己。” 他拈起康福被吃掉的那个“象”,摩挲着棋子上的刻痕: “就像这枚象,它想守土护疆,但棋手要它死,它就得死。它想保的‘将’,想护的‘士’,最后可能一个都护不住。” 康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懂了。 曾国藩不是在说棋,是在说人。在说他,说康禄,说这场持续了十几年、死了几百万人的战争。 “大帅,”他声音发颤,“末将的弟弟……还有救吗?” 曾国藩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棋盘,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会下盲棋吗?” “盲棋?” “就是不看棋盘,全凭记忆。”曾国藩闭上眼睛,“来,我们下一盘盲棋。” 康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应道:“好。” “炮二平五。”曾国藩开局。 “马八进七。”康福应对。 两人一来一往,都不看棋盘,全凭脑中推演。棋步越来越快,杀伐越来越烈。 第十步时,曾国藩突然走了一步怪棋:“车九进一。” 康福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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