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河防之策
地图铺开时,曾国藩背上的骨棘正在生长。 不是一根,是三根——从脊椎两侧对称地突出来,弯曲如弓,尖端锋利得像淬过毒的矛。他能感觉到骨棘刺破皮肤的撕裂感,能听到那细微的“咔嚓”声,像竹笋破土。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俯身,手指按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上。 黄河。 “捻匪之患,在‘流’字。”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有沙子在磨,“马队日行二百里,今日在山东,明日在河南,后日可能就突入直隶。追是追不上的。” 帐中站着七八个将领。有湘军旧部,有陈国瑞派来“听调”的部将,还有两个山东本地的绿营总兵。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也盯着曾国藩那只按在黄河上的手—— 手背上,细密的鳞片已经长到了指关节。在烛光下,那些鳞片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那依大帅之见……”说话的是湘军老将刘铭传。 “筑墙。”曾国藩的手指从黄河下游的东阿,一直划到上游的兰考,“沿着黄河故道,筑一道土墙。高八尺,厚三尺,每隔十里设一炮台,每五里建一营垒。”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在烛火中收缩: “把捻匪……关在墙里。” 帐中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半晌,陈国瑞派来的那个参将忍不住了:“曾大人,这……这得筑多长的墙?” “四百里。”曾国藩说。 “四百里?!”参将失声,“这要多少民夫?多少银子?多少时间?” “民夫十万,银子五十万两,时间……”曾国藩顿了顿,“三个月。” “三个月筑四百里墙?”另一个绿营总兵摇头,“不可能。且不说银子从哪来,单是征调民夫——山东河南刚遭灾,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哪来十万民夫?” “活不下去,才要来筑墙。”曾国藩的声音很冷,“来筑墙,有饭吃,有钱拿。不来……”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是用剿捻的名义,行“以工代赈”之实。也是用这道墙,把灾民、流民、所有可能投捻的不安定因素,全都圈起来干活。 狠。 但有效。 “可就算墙筑起来了,”刘铭传皱眉,“捻匪不会绕过去吗?黄河这么长,哪里不能渡?” “所以不止一道墙。”曾国藩的手指又点了几个地方,“在运河、贾鲁河、沙河沿线,同样筑墙。三道墙,形成一个……口袋。” 他双手在地图上虚拢,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捻匪流窜,靠的是马快。我们追不上,就不追。用墙把他们活动的空间,一点一点压缩。压缩到只剩几百里方圆时,再集中兵力,一举歼灭。” 他说完,直起身。 背上的三根骨棘随着动作伸展,刺破官服,露出三截暗金色的尖刺。在烛光下,那尖刺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将领们看得头皮发麻,但没人敢问。 “此策,名为‘河防’。”曾国藩扫视众人,“以静制动,以墙制流。如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如同巨蟒捕猎。不追,不赶,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把猎物缠进自己的圈里。等猎物发现时,已经动弹不得了。” 帐中更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大帅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是杀气,是某种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像真的有一条看不见的巨蟒,正盘踞在这帐中,吐着信子,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曾国藩收回目光,“说银子。” 他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五十万两,分三处来。第一,江南协饷二十万两,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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