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清议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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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摊在案上,纸是空白的。 笔悬在手里,墨已经干了。 曾国藩坐在驿馆的书房里,从卯时坐到午时,一个字也没写出来。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了——每次笔尖要落到纸上时,手就开始抖。不是老迈的抖,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的抖。 窗外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是风声——但风声里夹杂着别的东西。他能听见,是天津城百姓的窃窃私语,是那些死去囚犯家属的哭泣,是远在北京的清流御史们正在草拟弹劾奏折的笔尖摩擦声。 还有更深的,来自他体内的声音。 螭魂在低语。 它说:“你没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百姓死了,是因为他们弱。你活着,是因为你强。”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曾国藩”的声音——在反驳:“那你和洋人有什么区别?洋人用枪炮杀人,你用权力杀人,都是杀。” 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撕扯。 撕得他头痛欲裂。 “大人,”赵烈文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药,“该喝药了。” 药是安神的,御医开的。但曾国藩知道没用。他这病,不是身病,是心病。药医不了。 但他还是接过来,一口喝干。 苦。 苦得像他这半个月喝的所有滋味的总和。 “外面……”他放下碗,问。 赵烈文沉默了一下,才说:“又贴了些东西。比昨天的……更难听。” “念。” “学生不敢……” “念!” 赵烈文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念道: “曾国藩者,曾剃头也。昔剃长毛之头,今剃百姓之头。剃头匠投洋,剃刀染血,千古第一汉奸也。” 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曾国藩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 午时的阳光很刺眼,照在驿馆外的街道上。他能看见,对面的墙上,新贴了一排白纸黑字——不是官府告示,是百姓自己写的“讨曾檄文”。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像一群白色的招魂幡。 更远处,几个孩童在唱童谣: “曾剃头,剃头刀,先剃长毛后剃胞。剃了胞,献洋妖,换顶红顶戴得牢……” 童声清脆。 却字字诛心。 曾国藩关上窗。 关窗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张脸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暗金色的鳞片覆盖了整张脸,眉心的竖瞳睁着,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漩涡。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非人的牙。 这是怪物。 不是人。 而这一切,是从他签下那十六份死刑判决开始的。 每杀一个人,他身上的鳞片就多一片。 每赔一两银子,他体内的螭魂就壮大一分。 他在用同胞的血肉,喂养自己体内的怪物。 也在用儒家的“道义”,交换这个王朝的“苟延残喘”。 “大人,”赵烈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要不要休息?” “不用。”曾国藩走回书案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手不抖了。 因为螭魂接管了控制。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晕开——不是黑色的墨,是暗金色的,带着血腥味的,从他指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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