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郢都宴正酣上海鲜自助遇屠夫
死钉在南方—— 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地势却明显低洼下去的连绵地域——那是楚国的西部门户之地,鄢城的方向。 夜风送来的是北地干燥清冷的土腥气,而不是南面任何一丝潮湿水汽或奢靡气息。 但白起却像一只最精准的猎犬,从风的气息里,嗅到了截然不同的目标—— 一种更加诱人、也更加致命的——地质水文信息。 踏雪乌骓刨动蹄子下的土。 白起微微俯身,右手如同抚摸情人般抚过马颈,无声安抚。 左手探出披风,缓缓松开五指,任由掌心一把刚从丘顶捏起的干燥、混合着砂砾的褐色细沙,顺着微凉的夜风流泻而下。 沙很干。轻。 在空中瞬间被风扯成一道极细碎、几乎看不见的尘线。 大部分随风流散,只有最沉重、最细小的颗粒,微微向下飘落。 白起目光一瞬不移地追随着这道细微的、几不可见的沙尘下落轨迹。那轨迹在风中偏折的方向? 下坠的微小弧度变化? 落点与脚下土丘坡度的角度?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晷仪,将这些细微的信号瞬间采集、处理! 身后半身位,一名穿着深色贴身皮甲、背负着巨大兽皮卷筒(里面密密麻麻是厚厚一叠各种精绘地图和测算记录)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禀报: “武安君,斥候踏遍了方圆三百里山泽。从西河水域到北边汉水各支流河道,所有能筑坝蓄水之处……都被楚人钉了木桩!遍插告示!擅毁堤埭者,夷三族!水线工棚哨卡昼夜不断!” 白起没有回头。 那点微尘彻底消散在风里。 他收回手,拢入披风,声音如同冻结的冰层:“钉桩?插牌?守河?” 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极冷、几乎被黑暗吞噬的弧度,“熊横小儿,护着灶台上的锅底,就以为能挡住外面的柴火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漆黑的鄢城方向。 那里地势之低洼,如同一只巨大的聚宝盆边缘。 他手指无声地点在空中那个方向上,声音低回却字字千钧: “此乃天造之洼。地脉所向,水气沉凝……当聚泽成海。” “武安君!您的意思是?” 卷筒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后兽皮卷筒的系带。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与山川地貌的阻隔,看到了一种无形的、却更为宏大的力量。 片刻后,他才以一种近乎梦呓般、却斩钉截铁的声音下达命令: “放弃所有标注于图上的河道。” “寻水。” “寻那地下暗流涌动、水汽升腾、楚人插遍木桩亦无法锁住之地脉龙脊!” 他微微侧首,冰冷的视线扫过卷筒吏因惊愕而骤缩的瞳孔: “令:所有工、斥、匠、算!” “以鄢城东北三百里白起山为基!” “探!地脉走向!山脊抬升与水口倾泻之斜势!” “算!土方!石量!草木之韧度!” “算!蓄势之水,若高悬天闸!当用何等分量!何等开闭之法!方能崩山岳!决江河!令浩瀚汤水……只奔洼陷之城郭而去!”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冰面下的暗流骤然加速,裹挟着万钧之力: “十日之内!我要最精准的图纸!最省力也最凶狠的——开闸方式!否则……擅入工坊者斩!算错石方者……投炉!” 卷筒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强压下激荡的心绪,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深深一躬到地,背上沉重的皮筒几乎将他压弯:“末将……明白!” 随即像逃命般退入更深沉的黑暗,召集那些精通堪舆、水利、建筑、测算的异士工匠去了。 白起依旧伫立在风中。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他抬起手,再次摊开掌心。 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南风、那低洼的地势、那深藏于山川龙脉之下的浩荡水气……尽数抓在掌中,揉捏出毁灭的形态。 他极目南眺,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那座遥远的、被歌舞升平和滚沸乳白浓汤笼罩的郢城章台殿。 那座楚人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厨房。 “灶台上烧你的海鲜锅……”白起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比钢铁更冷硬, “……那老子就掀你地基!淹你灶台!连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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