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镜像死神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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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布幔之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个冰冷的、无形的存在,正透过绒布的纤维孔隙,静静地欣赏着她此刻的崩溃,见证着这残酷的“认证”仪式。 是父亲吗?是他的亡魂通过这缕头发,在向她传递未尽的遗言? 还是……镜子里那个她隐约感知到的、破碎的存在,借用了父亲的身份和遗物,在进行某种冰冷的、关于因果与传承的演示?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试图隔绝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画纸上,那个编号A-1874、跪地囚犯的背影,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轮廓似乎与她自己的身形,产生了一种模糊而可怕的叠合。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亚麻仁油,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过去的、混合着灰烬、冰雪和绝望的死亡气息。 那支父亲的遗发画笔,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不再是她寄托哀思的圣物,它变成了一件凶器,一件刚刚在她心上刻下无法愈合伤口的、冰冷而邪恶的凶器。 自那晚画笔自行绘制出集中营场景,并留下那个与她身份证后四位相同的诡异编号后,索菲亚对画室里所有镜面的存在,都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那面被厚重黑绒布覆盖的全身镜,如同一个沉默的、内里却涌动着未知危险的深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她经过它时,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布幔之后的东西。 然而,逃避无法消除存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模糊的直觉,开始渗透进她的感官,具象化为各种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征兆。 有时,在深夜调色,万籁俱寂,只有画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时,她会清晰地听到,从被遮盖的镜子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开裂或玻璃被缓慢压碎的“咔嚓”声,持续一两秒,又戛然而止。 有时,她正专注于画作的某个细节,会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视线,如同针尖,刺在她的后颈或脊背上,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猛地回头,却只有静止的布幔和空荡的房间。 更让她不安的是身体的变化。 她的左手手腕内侧,那几道在壁画事件后出现的、淡淡的平行红色痕迹,颜色开始加深,从粉红变为暗红,并且边缘变得清晰,仿佛真的被粗糙的绳索反复摩擦过。 它们不痛不痒,却像烙印一样,时刻提醒她那晚的诡异经历和镜中可能存在的关联。 噩梦也开始如影随形。她反复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延伸的、由无数破碎镜片铺就的走廊里。 脚下的镜片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走廊两侧,无数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她。 那些碎片中的影像动作不一,表情各异。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则带着诡异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走廊中央的她。 她总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恐惧将自己吞噬,结局只能是彻底崩溃。 那面镜子,无论后面是什么,它提出了“交易”,它展示了“证据”(编号A-1874),它必须被直面。 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这诡异的规则,需要弄清楚那“修改历史”与“修复创伤”的交易,究竟意味着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决心一旦下定,一种冰冷的平静反而取代了之前的惶惑不安。 她选择在午夜时分进行这场“对话”。据说这是界限最模糊的时刻。 画室里只开着工作台那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深沉的黑暗。 她走到全身镜前,站定。绒布厚重,垂落无声。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嗡嗡声,以及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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