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时穷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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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虽早猜这少年身份尊贵,却至多以为是赵宋宗室遗裔,万万想不到竟是民间盛传已然投海殉国的少年天子! 她当即跪伏于地,方才止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激动道:“民女陈吊花,拜见陛下,先前多有冒犯,恳请官家恕罪!苍天有眼,天佑大宋……官家竟仍安然在世!” 而原本强自硬挺的陈桂龙,此刻面色霎时惨白如纸,浑身一软,瘫跪在地。 他猛然醒悟过来,顿时六神无主,只能深深俯首跪叩,连大气都不敢再喘。 “文公不必动怒,方才桂龙将军心怀死志,一时失言罢了。”赵昺见二人反应,先是温言劝住犹带愠色的文天祥。 他继而转向匍匐于地的陈吊花,语调轻松说道:“吊花将军请起。而今家国不存,不必拘于虚礼。眼下先了结正事要紧。” “诺,官家。”陈吊花应声利落起身,抹去脸上泪痕,挺拔身姿侍立一侧。 她只敢以余光望向赵昺仍带稚气的侧脸,一张英气面容上泛起红晕,难掩激动。 赵昺目光转向堂下仍伏地不起、浑身颤抖的陈桂龙,语气陡然转冷:“桂龙将军,你昔年举兵抗元、不惧生死的胆气,如今何在?” “可敢起身坦言……你因何生投敌之心?休提他人,只说你自己。” 堂中一片沉寂,只闻石板上几声粗重喘息。 良久,陈桂龙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悔恨,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立刻吐出实情。 “官家,是陈某糊涂啊!” “去年遭元军主帅完者都的大军围困,孤立无援之下,元军竟故意纵我逃生。” “其后更派已降贼酋黄华前来游说,许以高官厚禄……” 他语声哽咽,不忍地瞥了一眼侄女陈吊花,方继续说道:“更命我里应外合,由元军在外散布吊妹通敌谣言,我在寨中蛊惑吊眼。” “并……并伪造吊妹通敌之证,挑唆吊眼诛杀亲妹,引发军中哗变。” “待吊眼匆忙率军突围之际,便让叛徒黄华充作向导,引元军入山将畲汉义军……一举歼灭。” 言毕,他重重叩首于地,再无他言,静候发落。 陈吊花听闻叔父竟设下如此毒计欲置自己于死地,心中最后一丝亲情顷刻化为难以抑制的滔天怒意。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陈桂龙,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双眼再度涌上骇人的血红。 这一次,不再是悲伤,而是彻骨之寒。 守在门口的尉三郎,终是难掩少年性情忍不住替陈吊花出言。 少年清亮的嗓音里罕见地涌动着暴怒,厉声怒斥道:“亏俺方才还敬你是条汉子,可你竟连亲侄女都要这般糟践算计,还算是个男人吗?简直猪狗不如!” 赵昺闻言,立马朝门口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 尉三郎当即噤声,仍从鼻中重重哼出一气,看向陈桂龙的目光满是鄙夷。 “文公。”赵昺忽然侧身,向文天祥提出一问:“人性善恶交织,常在一念之间。你认为桂龙将军此举,可还有宽恕的余地?” 文天祥此刻正满心沉痛。 平生于他而言最痛恨数典忘祖之人,昔日困于牢狱亦不曾停止痛骂一众降元文武大臣。 但既为官家垂询,他不得不凝神斟酌。 毕竟陈桂龙生死之数,岂能真由他一言定夺。 沉吟片刻,文天祥方才抚须应声答道:“官家,昔年臣被囚元营之时,曾对那前来劝降的吕文焕直言:臣感念他死守襄阳时‘撤屋为薪、缉麻为衣’之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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