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市井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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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水,在这个夏天变得格外粘稠。 不是真的粘稠,是流言太多了,多到像一层油污浮在水面上,连桨都划不开。船娘们一边摇橹,一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河两岸茶楼酒肆里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听说了吗?马总督那事儿……” “哪个马总督?” “还有哪个?就前几天在校场被捅死的那个!” “哦——张文祥嘛,不是抓了吗?” “抓是抓了,可你想想,一个江湖人,凭什么敢杀总督?背后没人?”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 桨声欸乃,船远了。但流言像河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子。 曾国藩是在金陵书局的后院听到第一个版本的。 那时他正在看新刻的《资治通鉴》版样,刻工老陈送茶进来,放下托盘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大人恕罪……”老陈慌忙擦桌子。 “没事。”曾国藩接过茶盏,没喝,只是看着水面浮着的茶沫,“你脸色不好,病了?” “没……没有。”老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就是……昨晚在夫子庙听说书,听到个段子,心里堵得慌。” “什么段子?” 老陈四下看看,声音更低了:“说马总督年轻时候,在安徽剿捻,救过一个江湖人的命。那人后来落草为寇,被马总督抓了,本该斩首,马总督念旧情,偷偷放了。结果那人恩将仇报,二十年后派徒弟来报仇——就是张文祥。” 故事很老套。 但曾国藩听出了不对劲。 “说书人怎么知道这些?” “他说是……听牢里的狱卒讲的。”老陈搓着手,“还说张文祥在牢里,天天念叨一句话:‘恩将仇报者,人恒报之。’” 曾国藩放下茶盏。 茶盏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出去吧。” 老陈退下后,曾国藩闭上眼。 眉心竖瞳缓缓睁开,暗金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转。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螭魂的感知。那些流言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每一句都在扭曲、变异、滋生新的版本。 而最毒的那几条,正朝着金陵书局游来。 第二个版本,是在第二天中午传来的。 赵烈文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纸很糙,字迹潦草,像是赶工抄出来的。 “大帅,您看看这个。” 曾国藩接过,翻开。 第一页就让他瞳孔收缩。 册子里写的是另一个故事:马新贻不是被江湖人杀的,是被“上面”灭口的。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太后年轻时的秘密。 “什么秘密?”曾国藩问。 赵烈文声音发干:“说太后……当年在热河行宫时,生过一个孩子。不是先帝的,是……是某个侍卫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但接生的嬷嬷还活着,前些年流落到江南,被马新贻找到了。” 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 连那嬷嬷姓什么、如今住在哪个庵堂、马新贻什么时候去见的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荒唐。”曾国藩合上册子,“这种话也敢编?” “可百姓信啊。”赵烈文苦笑,“现在满城都在传,说马总督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才被灭口。还说……张文祥根本不是什么江湖人,是大内侍卫假扮的。” 曾国藩没说话。 他把册子扔进火盆。 纸遇火,“轰”地燃起来。火焰是暗金色的——因为纸上的墨里,掺了别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墨,是混了硫磺和……人血的墨。 有人在故意散播这些流言。 而且,用了“术”。 不是道术,是更阴毒的、能侵蚀人心的“谣术”。 第三个版本,是在深夜自己找上门来的。 那时曾国藩正在打坐——不是修炼,是压制。压制体内那条越来越躁动的螭魂。自从马新贻死后,螭魂就异常兴奋,像是闻到了同类死亡的气息。 子时三刻,窗棂“嗒”地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用石子砸的。 曾国藩睁开眼,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扔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黑色的,用麻绳系着。他弯腰捡起,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小截……骨头。 不是人骨,是某种动物的骨节,暗金色,和他背上长出的骨棘材质一模一样。骨节还在微微发热,像刚从哪里活物身上掰下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马新贻奉密旨,查‘蟒魂’之事。触禁忌,故死。” 字是用血写的。 但不是人血——是暗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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